Thursday, June 17, 2004

阿韩的故事

花了一个多月游走完Indochina后,终于又回到泰国,这个天使之都。今天下雨,我哪儿都没去,只留在旅馆和韩国佬阿韩聊天。下雨的天总让人惆怅一点,雨下下停停地,我们就坐在门口。屋内的韩国电影刺客情节看得韩国包租婆睁大眼睛抓紧拳头,对街的泰国中年妇女手拿菜刀大声地挥动叱骂小孩,阿韩叼着一根烟,缓缓地说起他的人生。

阿韩四十五岁,韩国人,长得瘦而且皮肤黝黑,在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流浪了五年。他说,除了北韩,我走遍了全世界。他的表情,有走遍了世界也无法找到家的茫然。我们用英语和广东话交谈,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有时候盯着地上在想,有时候无奈地笑,有时候只是猛抽烟。说到激动处,阿韩会睁大亚洲人特有的单眼皮双眼,将想表达的一个字一个字用英语拼凑成完整的句子,然后问: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阿韩会说广东话,因为他之前曾在香港落地生根过。所谓的落地生根,就是结婚生子,组织家庭的意思;而所谓的曾,是因为他已经离婚。

“我有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我离开时,他们还很小。” 阿韩吸了口烟,开始他的故事。
“香港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我的老婆天天到澳门赌博,借高利贷,法庭却将小孩的抚养权判给了她。”阿韩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地吐了出来。

烟弥漫在空气中,因为潮湿,很难散去。
为什么你输官司?我好奇。
“他们说我去花天酒地,和女人上床,那是做生意嘛,做生意总要应酬。那些顾客有些是日本人韩国人,难道他们要小姐过夜你让他们单独去?”阿韩说得越来越激动,咬牙切齿地,然后音量突然急转直下变成颓废和失望,“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在法庭争取抚养权的事上,最后还是输了。你明白吗,那时候我真的很惨,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很想死。”我默默地听,没有打岔。

阿韩说他之前是一名工程师,因为工作去了香港。打输官司后他觉得生活没意思,于是辞掉了工作,离开香港并开始自我放纵的生活。于是他到了吉隆坡,租了间公寓,开始了一年的放荡生涯。

“我以前在吉隆玻有个女朋友,客家人。”阿韩用广东话说,他的广东话不准,有一点像在唱歌。“我是在卡拉OK认识她的。你知道吗,客家人是很黏人的。我们住在一起三个月,后来有一天,她的家人要我娶她。”他顿了顿,“哇,吓了我一跳,我同他们讲,‘我求求你,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但千万不要叫我娶你们的女儿啊’。”阿韩两手合在一起,做出求饶的动作。我笑了出来。屋内看武侠剧的韩国女子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转过头来。

“很好的人生经验,后来呢?”我向他眨眨眼。
“后来他们驾走了我的车,因为公寓是租的,也无法给他们。”

这样混噩一年后,阿韩突然觉醒,觉得这样消极的生活也没有意义,于是他开始了没有终点的流浪。他说,原本只想出去半年,半年后还想再半年,一晃眼五年已经过去了。原想藉旅行来忘掉以前的种种,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能成功。

“你知道吗,我一个人,而且孤独。”他小心地讲,好像怕说错一样。“可能我会在岗乾(Khon Kean)长期定居下来。”

在到曼谷前,阿韩在岗乾住了半年,岗乾的地理位置在泰国的东部。岗乾的居民大多数从寮国来,他们纯朴美丽,而且善良。

“以前我在夜总会认识一个泰国女子,她是大学生,我和她睡了两次。不过她现在嫁了,也有了孩子,只是丈夫赚钱不多,他们的生活很辛苦。我很想帮她忙。”说完又摇一摇头,“但毕竟她已经有家庭,非常不方便,于是我只能帮忙她的亲戚。”我等着他继续下去。

他抽了一口烟。“她的亲戚都住在岗乾,其中她的侄女是个有病的小孩,只有十二岁,可是已经停止发育。我这趟来曼谷其实就是为了帮她找医生。如果一切安排妥当,我将会带她来这儿就医。”他接上另一根烟。

“医药费非常贵,地花上我三十万泰珠。”阿韩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地说“只是那个家庭很好,他们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并且很甘心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在他们居住的那个地方,我已经买了一片地,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也不会耕种,可能可以用来养牛。”然后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好像要取得认同一样,“我很喜欢那个地方那些人,你明白吗?那片地是用他们的名字买的,即使有一天他们骗了我,我也不要紧,你明白吗?”阿韩一直强调着,皱起的眉头散开来,彷佛拨开了所有的乌云和阴霾。

我点点头,了解他想表达什么。一个无亲的人,那些人给他家的感觉,给他利益之外活利益之内的温暖,所以他想留下。我们就这样闲聊了整个下午,旅程的最后一天,也总让我看到生命总是有转机,祝福阿韩。

Wednesday, June 16, 2004

集体宿舍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今天已经是我出门的第三十三天。因为两年前已经来过泰国,去过泰国的寺庙等等的,就没打算再去了。

昨天回旅社时遇见隔壁旅社的一个光头佬坐在门外抽烟,他说他们是韩国人,那旅社是韩国人开的,房间价钱比较便宜,单人房才一百泰珠,叫我今天搬进去。我想想也好,之前住的一百二十泰珠,整个旅社空无一人,我喜欢有人聊天,于是就答应了。今天办了手续到隔壁旅社去时,才知道原来单人房已经客满,要就得住集体宿舍,而且原来昨天那个邀我搬进去住的根本不是老板,他和我一样是旅客,还自作聪明告诉我今天会有单人房,而自己也没查清楚就傻傻地信了。

没有办法,只有暂时住集体宿舍,老板说隔天就会有单人房。我想,住一天集体宿舍吧,明天一早就换。这一路来虽然一直有想过要住集体宿舍,主要原因当然是比较便宜;但想归想,每次去看房间时都会被集体宿舍的情形吓倒。集体宿舍的情形常常是一开门就看到外国佬光着身子在睡觉,而且床和床靠得很近,看了就不舒服。这次我看了集体宿舍,房间还可以,一间房内有四张上下床铺,总共八个床位,空间挺大的,房内还有洗手间。那个早上我搬进去时,房内已经有一个早已住进来的摩洛哥男子。

那天夜里我从唐人街回来,梳洗完毕躺在床上写日记,那个摩洛哥男子回来了。他和我打招呼,一身酒气。虽然说喝酒未必就代表醉酒,但我还是怕怕的。他开始和我攀谈起来。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和他聊天,但他问起我是哪里人,我又不可能那么骄傲不理他,于是说“马来西亚。”

不得了,早知道就不说了,他听到我来自马来西亚,立刻投诉起他之前到马来西亚来时遇见的不愉快的经验,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脸红,越脸红越大声,越大声说的话就越难听,而且站到我的床头来比手划脚。楼下认识的一个韩国人阿韩突然打开房门,他应该是来找我的,我看到他很是高兴,以为得救了,哪知阿韩看到摩洛哥人谈得那么起劲,以为我们有好话题,就笑笑又关上门了。啊,我大力地捶着心肝。是听不下去了却还得一边赔笑,何苦呢我问自己,最后终于随便编个借口溜出门去。

阿韩和光头佬在楼下看韩剧,喝啤酒,吃蟋蟀。我于是也坐了下来。阿韩要我来一口,我婉谢了。
“年轻人,要喝一点酒。”光头佬说。
其实我并不是不喝酒,只是房内已经有一个喝了酒的,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行。

“吃蟋蟀吧,很脆口。”光头佬递来一包蟋蟀。
我摇摇头,露出恶心的表情。
“不吃大的吃小的。”阿韩递过来另一包体型比较小的蟋蟀。“很好吃,试试看。”
我摇摇头。
“真的,我从来不骗人。”阿韩的口气一点都不像骗人。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我不想吃。
“不然尝尝这个,泰国的干鱼片。”
再拒绝就好像太不给脸了。我于是咬了一口干鱼片,很腥。

旅社的大门开着,夜慢慢深去,凉风吹得进来。

旅程的尾声,我想好好地休息,不想委屈自己敷衍或应酬任何人;尤其是陌生又没有好感的,虽然我一点也不累。旅程不累最大的原因,是我在不知觉中学会了一边赶路一边休息,是我日渐习惯了在旅行中生活。这是这次出来最大的收获,我知道下次自己又能走得更远了。

晚上我回集体宿舍时,摩洛哥佬坐在地上数美金。我看了他一眼,懒得道晚安,径自睡去。


后记:
在此之后的旅程,住进集体宿舍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后来再也没有在有选择的时候住进单人房。- 082707

Monday, June 14, 2004

三级片

记得那个我在吴哥窟遇到的泰国人,那个到吴哥去做硕士论文考察的冰吗?因为我没有信用卡无法在网上购买机票,所以电邮托他帮我办。我承认在路上我是有好运气的,在吴哥窟才认识那几小时,他竟然愿意帮我刷卡买机票。

所以今天我到曼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拿机票。冰这个人实在太好,为了地主之谊,他竟然请了假陪我在曼谷到处走。然而,一个早上下来我已经受不了了。

原本嘛他也是一番好意沿路介绍那些路过的景点给我认识,让我不错过那些地标,只是我旅游的目的好像并不是为了知道什么地标在这里那里,而是纯粹地享受那过程而已,于是为了应合他表示我有在听,我被逼点头,提问,让我觉得累不堪言。后来他又带我到百货公司去,准备我会大扫货而他可以帮我杀价,哪知我也不是购物狂,逛了几个小时也只是光逛。

走得累了,他说“不如我带你去唐人街吧,那儿比较多东西看。”
“啊?唐人街离这儿很近吗?”
“近啊,坐巴士很快。” 天啊我不想赶路啊。
“不了,不如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逛没问题。明晚再打电话给你约下一次见面的地方。”我委婉地拒绝他。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废话。我笑笑说,“没问题。”
到了回家的那天我都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冰走后,我溜进一间电影院看电影去。那天是星期天,电影院内很多人。原本是想看《世界末日》(The day after tomorrow)的,但竟然满座,唯有看另一部没有听过的电影《The Sin2》,听起来就有点色情。

开场了我才知道这是部泰国片,没办法,付了钱就硬着头皮看下去,幸好有英文字幕,剧情倒也看得明白。故事是讲述一个发生在小岛上的乱伦。女子在一次海上灾难中被渔夫救起,于是以身相许。渔夫和前妻生的儿子在离开多年后突然返家,和继母相爱。父亲发现,杀死了两人。

泰国的电影制度让我大开眼界。这部片子如果在马来西亚如果不是不能播放,就是被剪得乱七八糟;在新加坡一定要被冠上R(A)成人影片,二十一岁以下不准观看。在泰国,不仅二十一岁以下的人可以看,连十岁以下的小孩也可以。儿子第一次窥看继母洗澡,继母裸体入镜,我还以为自己眼花或剪接时当局剪漏了,但后来就排除了这种想法,有关当局根本就没有剪。我啧啧称奇,这跟小电影可不同,这是在大电影院播放,而且座席都满人的。

片子有不少性爱裸露的镜头,我可以听见左边的男子很重的呼吸声;右边的两个女孩一直在痴痴地笑;前面不远处有小孩在讲话;后面有谁睡着了,打鼾的声音传开来。从戏院出来后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是在跟一群不同年龄的人看一部三级片,想笑又笑不出来。

Saturday, June 12, 2004

老挝菜

自从来了老挝后,我每天的晚餐都是烧鸡腿。老挝永珍唐人街那里就有一档,非常好吃。那时第一波禽流感才过,第二波还没来。我暗暗在想,如果真有禽流感,第一个中招的一定是我。说真的,除了烧鸡之外,我实在没有勇气尝试别的老挝菜,这是在别的地方从没遇到过的情形。

在暹粒,我和一群萍水相逢的日本人到一间茶餐室吃晚餐,由日本人点菜。菜端上来我就傻了眼。那一盘东西有咸菜,豆腐干,花生,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动物的内脏。虽然有点恶心,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饭都吃得精光。

柬普寨虽然肮脏,虽然有些人警告我千万千万不要吃路边的食物,但在金边时,我一肚子饿就坐在路边的小食档吃,肮不肮脏照吃不误,管它是煮的烤的煎的炸的,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到了越南也一样。越南就是闻名蹲在街边吃东西,旁边的摩多来来往往喷出不知多少黑烟,却好像只有这样吃才最有味道。唯一一次吃得自己都觉得很恶心是在河内。

那晚我看见一群人坐在小凳上吃面,我也坐了下来叫了一碗。这档子连小桌子也省了,顾客得用一只手抓着碗边,另一只手用筷子扒面。面条热得不得了,碗又重又烫,要很费力才能确保面不会倾倒。那些佐料放在盘内任你加,盘放在地上。地上,也就是说可能是你或者别人的脚边。我想像谁一抬脚就有几颗沙粒跌到佐料上。这个档子越看就越让人觉得不对劲。档子左右前后都没有清水,也就是说,我假设,顾客吃过的筷子他们用纸巾抹一抹就让下一个人使用了。天刚刚下过雨,路上有积水,面的味道怪怪的。

越南的茶像越南的咖啡一样出名。通常你喝了咖啡后店主会自动送上一壶茶,让你将茶倒在咖啡的杯子里,把仅剩余的咖啡喝光。在越南路边的小档口吃过饭后往往有茶供给,茶杯就盖在一个小盘子上,旁边放着一大壶茶任你倒。一直以来我都喝得很开心,直到有一天。那天我看到一个道地的中年男子喝了一口茶,把剩余的茶倒在地上,顺便吐一口痰,然后把茶杯盖回小盘子上。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吐。原来我一路上喝了那么多人的口水,搞不好几时染上传染病也不知道!

这一路来,除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从来没有上过餐馆吃。最主要的原因除了是在餐馆吃比较贵外,也因为餐馆都吃不到道道地地的食物。道地的食物虽然肮脏,但我的胃有点贱,从来没有闹过脾气。

话说回来,到了老挝,解决三餐对我来说成了一个大难题。老挝的食物很多都是蔬菜加薄荷,弄得又酸又咸。那么巧我是一个好肉的人,看到蔬菜还不用放进口内就先皱起眉头来。自己一个人,我实在没有胆量叫一碟老挝菜来尝尝。那时在万荣,两个泰国朋友也叫我和他们一起吃老挝菜,我想都没想一口就拒绝了。

想着可能就要错过老挝菜了,终于在离开老挝的前一晚联络上一个住在老挝的朋友,杜。杜带我尝尽了老挝的传统食物,糯米饭、木瓜沙拉、还有larb。Larb是老挝非常有名的食物,是将薄荷拌在鸡肉或牛肉内剁成碎做成的,泰国人尤其喜欢。听说,泰国的麦当劳甚至一度推出larb来吸引食客呢。只是老挝菜真的太酸咸了,要吃大量的糯米来冲淡咸味,结果最后吃了满肚子的糯米饭,涨得半死。

Friday, June 11, 2004

琅勃拉邦平淡的下午

我和在万荣遇上的两个泰国人,P和F一块到琅勃拉邦(Luang Prabang)来。六月十日,星期四,第二十九天。旅行日记上这样写着。

今天出门前P和F都还没有起身,我没有叫醒他们就一个人出去了。我想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同伴,他们很希望我可以和他们结伴同行,只是我一直缺乏安全感,对熟悉太陌生,对陌生太熟悉。而且他们知道我是学生,凡事都为我着想负不负担得起会不会太贵,不习惯自己变成别人的负累。

琅勃拉邦是其中一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列在世界文化遗产名单内的古迹。来这儿之前我并不知情,是在吴哥窟遇见的泰国佬,冰告诉我的。他说琅勃拉邦的建筑是最漂亮的,比吴哥窟还漂亮,他下一个计划就是申请奖学金来琅勃拉邦
做建筑考察。我是门外汉,没有本事怀疑专业人士提供的资料,唯有照单全收。


琅勃拉邦的天气很热。下午我爬上普斯山(Phu Si Hill) 去。山上有几座寺庙,上山的梯级就绕着山上的几座寺庙建,听说这梯级真的要数起来有整千级那么多,爬到山上时已经上气接不着下气地喘了。


山上凉风习习,我坐在庙外的石椅上休息,有个小和尚也坐在椅子上。小和尚十九岁,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整个琅勃拉邦。”和尚双眼望着前面。
我指着前方,“是这里吗?这就是整个琅勃拉邦吗?”
“嗯,寮国人很喜欢椰子,凡是你看到椰子,就知道那里有村庄。

“为什么当和尚?”我很好奇。“你们这儿也像泰国一样,男孩子到了某个特定岁数都要当和尚吗?”
“没有。我们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当和尚,即使我决定明天就不当和尚也可以。”男孩很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当和尚?”
“我想要当和尚,因为很平静。”他停了停。“你知道吗,我想要自由,我不想轮回。”这话从小和尚口中说出来,有过于他年龄的懂事和执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神情坚定。“你有听过涅磐吗?”
我点点头。

虽然是大白天,山上因为有树丛,偶尔有蚊子飞在小和尚的手臂上,他会轻轻地将它拂开。

“你们不可以杀生,是吗?”我恶作剧地问。
“如果是你,你会怎样?”他问。
“我会打死他吧。”我想都不想,然后揶揄地说,“蚊子要吸你的血你怎么可以赶走它?你应该拿出另一只手让它吸。”
“什么?”小和尚听得满头雾水。
“咦,你没有听过这个佛教故事吗?以前释迦摩尼在路上看见一只老鹰捕捉小鸟,他为了救小鸟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鹰。你没听过?”
他耸耸肩,毫不在意的,“没听过。”
“那么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如果有人刮了你左脸一巴掌,不要生气,笑笑然后把右脸朝向他?”
小和尚竟然笑了,“哈哈真的?没听过。”
这回轮到我满头雾水。

聪明的孩子,从乡下到琅勃拉邦来当和尚。和其他人相比,他们是上课上得最多的,最勤劳的,英文讲得最好的一群。小和尚除了学英文,还在业余的时间自修日文。我想,和尚未必能成就什么大业,但以他的精神与智慧,必能走得很深很远。

“你坐坐吧,我要去上课了。你可以待到黄昏,普斯山上的落日景象是全个琅勃拉邦最美的。再见。”小和尚留下我一个人,走了。

黄昏时分,琅勃拉邦的和尚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他们大都从学堂或寺庙回来。一身橙橙的袈裟,和夕阳的光相映成趣,铸成另一种风光。这个缓慢的小镇,夜市场开始摆起了档口。


Wednesday, June 9, 2004

酩酊

大道十三是恶名昭彰的高速公路,连接着永珍(Vientiane)和琅勃拉邦(Luang Prabang)。这条路绕着寮国的山峦而走,除了久久一辆的罗里或长途巴士外,鬼影都没一个。

除了风景优美,这条路是闻名了的长途巴士被截停然后被洗劫的大道。万荣(Vang Viang),就是在大道十三上的一个小小的村庄,也是闻名的鸦片村庄;除了鸦片,也以拥有许多未经开发的山洞及漂亮的石乳而闻名。万荣这小村庄只有两三条街,大多是旅社和餐厅。

P和F就是我在万荣认识的。P和F都是泰国人,P三十岁,女,住在清迈;F二十六岁,男,头发剪得短短的,住在乌东 (Udon Thani) 。P和F的关系很暧昧,他们说他们是朋友,却同睡一张双人床,凡是吃了东西都是P在付钱,让人不禁想F会不会是小白脸。

难得的是,他们对我一见如故。可能因为同样肤色,或者因为马来西亚只在泰国隔壁,竟然可以跨越语言的障碍。

那晚我走在没有街灯的万荣镇上想找家餐馆吃晚餐看电影。其实在吃晚餐前我已经吃了两只老挝出名的烤鸡脚和一只难吃的烤鸡腿,但还是不饱。除了这个原因,漫漫长夜,当然要找地方消磨时间去。

万荣又有名小靠山(Khao San),靠山是曼谷的背包客集中地,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万荣的餐厅和曼谷的餐厅一样,日以继夜地播着最新的影片。餐厅内以床代椅,顾客就或坐或躺在床上看戏吃东西,非常悠闲舒服,仿若世外桃园一般。当天下午我就是在其中一家餐厅看了《怪物史莱克2》(Shrek2),那时电影院还没播放呢。

当我还在踌躇着应该到哪间餐馆去时,F骑着摩多载着P突然停在我的身边。
“哈罗,记得我们吗?下午我们同一辆巴士从永珍来的。”早上他们在永真的巴士上帮我把行李放上行李架,聊了几句。
“记得啊。”我笑了笑。
“你去哪里?” P坐在摩多后问我。
“找个地方吃晚餐,你们呢?”
“我们?我们要找个地方喝几杯,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

Lao Beer 的味道口感很讨好,非常顺划。我们一杯一杯地下肚,可以感觉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有一点热烘烘。F很健谈,P则静了些,好像一直有东西在想,眉头蹙成一团。他们俩都好像酒不用钱一样,拼命在倒,而烟一支一支在抽。他们管这叫relax。

“C,你快乐吗?”F突然问。
“快乐?快乐,我很快乐。”我强调着,好像在告诉自己多过于告诉他。

“C,为什么你一个人出来?”他们好奇。
“找不到朋友一起所以就一个人。”
“那晚上你一个人睡?”
真是废话,好气又好笑“当然。”
“你怕不怕鬼?”我愣了一下。
“C,你一个人睡觉?你的房间有鬼。”F低下声量鬼祟地说。
“去你的,你的房间才有鬼!”三个人哄堂大笑。

夜漫漫地深沉起来。大家越喝越多。

“C,你有男朋友吗?”
“我?没有。”我耸耸肩。
“没有?你骗人。”我没有辩驳,旅途上亚洲人都喜欢问这个,大多因为自小被教导家庭是最终的归宿吧。
大家都静了下来,只有对座的餐厅有笑闹声传过来,夜凉如水。

“C,我喜欢你,喜欢像你这种穿阔阔衣服将衣袖卷得高高的,男子头的女子。”呵,那么温柔的告白,他醉在酒里了还是夜色里?

“以前F读书时,每逢假期他就到苏梅岛 (Ko Samui) 的餐厅驻唱。那时他留了一头长发,像浪子一样,非常迷人。” P从她的皮包里拿出F长发时的照片。真的,非常好看,有沧桑深情的男人味,让人一见就钟情。
“他就是这样,不喜欢那些很女人的、穿着性感的女子;倒是喜欢很男子头的,穿白T恤蓝色牛仔裤,最好牛仔裤还破几个洞的那种女生。”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看见那些穿着性感的女子,他的眼睛转也不转。”P补了一句。
F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性。

“C,我将到利比亚去工作了。”F轻轻地说。
“利比亚?你去多久?”虽然我们才相遇,竟然也会为他的离别而感伤。
“四年。你会喜欢利比亚吗?”
“我?我不知道。利比亚在哪里?”
“利比亚在非洲,那儿的天气很热,白天有57度那么高。我的一个叔叔在非洲工作,他告诉我,这儿洗完晒出去的衣服,半个小时后就干了。”

“到利比亚还有酒喝吗?”几个小时下来,我知道P和F都是烟酒不离的人。
“到利比亚后就没酒喝了。利比亚是回教国,他们禁酒。”然后又腼腆地笑了,“我在利比亚工作的朋友偷偷酿酒,因为想家,酒里有家的味道。”
“你过去后会想家吗?”
“会,一定会。我可能也会偷偷酿酒。”桌上的蜡烛闪烁着,照映着F早到的离别情怀。

“C,你是不是mao了?”F问我。‘mao’ 在泰语是醉的意思。
“mao?没有。你才mao。”我逞强。
“你men了吧。”P跟着说。要‘mao’之前要先‘men’。
“来吧,走吧,我载你回去你的旅社,然后才回来载P。”F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

万荣的街上黑漆漆的,地上的坑洞都看不清,天上多少光年前的星星还在用力的烧着,彷佛要奋力燃尽所有的热情。夜风逆着摩多驶去的方向吹来,弄得我鼻子凉凉的。

“我的旅社在那边。”我伸长手往前指。F将摩多停在路旁。
“好,晚安。”我道了再见。
“喂。”
“什么?”我转回头。
“你晚上一个人睡觉要小心哦,有鬼。”F扮了个鬼脸。

p/s:
再整理旅途上的故事时已经是2007年,已经太久没有在路上,太久没有复习这种可以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感动的心情。重新翻阅,嘴角仍然悄悄的向上弯了。=) - 7/17/2007

Monday, June 7, 2004

入乡随俗

每个国家对厕所的要求都不一样。几年前刚到新加坡时,电视上新闻播报中都曾听过“厕所是免付费的”。所以如果你在新加坡付费上厕所,算你非常倒霉。新加坡的厕所内总是很体贴的钉上衣架好让你挂手提袋,还有厕纸供应。

马来西亚的厕所如果找到不必付费的算你非常幸运,可以去买马票了。马来西亚的厕所不要嫌,有得用就好。上厕所时手提袋要夹在腋下,抽水马桶有一半的机会不能抽水,洗手盆常常会碰到阻塞或滴水的。

在柬普寨吴哥窟,虽然当局准备了厕所,不过因为范围太大,不是每个寺庙附近都有厕所,所以要如厕的话就得麻烦司机载你到厕所去。对外国旅客来说这倒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们通常一个人雇用一个摩多司机或几个人合租一辆车。但对于那些几十个人乘坐一大辆旅行巴士从老远到吴哥窟来的柬普寨人来说,去厕所就没那么方便了。想想,你总不可能要巴士司机驾着一辆大巴士专程载你一个人到厕所吧。所以在吴哥窟,你可以看见很多上了年纪的柬普寨女人都穿沙笼逛吴哥。

开始时我并不怎么在意,上了年纪的人多数都喜欢穿沙笼,我家的阿嬷生前也是穿沙笼的,后来才知道原来穿了沙笼如厕就方便多了。你以为那个人逛吴哥逛得脚酸蹲下去,站起来地上留下黄黄的一滩。

越南的男子习惯当街小解,当你看见有人停下摩多面向墙壁时,你知道是什么回事。以前在马来西亚的高速公路看见有人那么做时总会大呼小叫,好像看见什么无法相信的事一样;在越南,习以为常。


越南的公共厕所会挂起大大的牌子‘WC’。寒万通道(Han Van Pass) 是越南一条离地平线最高的绕山而行的高速公路,是从惠安到顺化的必经之路。在通道的最顶端是个巴士休停处,让乘客下车瞻望延绵的海岸线。这里有几家卖零食汽水的档口,家家都有私人厕所,所以一个小小的暂停处就有整五六间厕所。‘WC’的告示拍更是举目都是,平均一所厕所就有三、四个 ‘WC’,往不同方向摆着,像广告牌多过指示牌。

曾经遇过一次从顺化到河内的半夜,巴士停在一个荒凉的郊区,大伙急急忙忙下车找厕所。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一处空地左右分,用两片墙就隔起来一男一女。女厕怎么样呢,也没门也没遮拦,几个人一蹲下来就往水沟里尿,好像小时候一样,和男厕没什么两样,外头还看得进来呢。那些当地女子就这样三两下解决了出来,只有我们这些旅人站在墙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是蹲好还是不蹲好,很为难。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眼尖的找到了一间有门的厕所后,大伙才松下一口气来。

老挝大道十三是最惨的,几个小时的车,一路上可以一个人也没有。上厕所?司机将巴士停在转角处“Toilet, toilet!”地喊,轰一声那些男乘客一哄而下,找一副风景秀丽的地方小解去。其实也不必找,大道十三的风景每一处都那么幽美,这个内陆国家的本钱就是山啊。苦就苦了那些女乘客,我们也只能面面相视地苦忍。当然,也有一些赶下车去找好风景的女子,但大多都是当地人。幸好我因为平时从新加坡搭车回槟城要整十小时,我的本事是只要不喝水,这十个小时的路程就不必找厕所。

谁知道能够忍尿十个小时是不够的。

最恐怖的一次经验是在越南和老挝的边界。憋了十五个小时,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极限。终于到达边界关卡,当然是赶忙找厕所去。哇噻,男女共用一厕,一个小空间里首先看见的是右边两个男用的尿兜,左边两个洗手盆,洗手盆下有个大缸装着水,再走进去是三间厕所。整窝人挤在洗手盆边刷牙洗脸,咳吐咳吐地将痰吐在地上;有几个人站着撒尿。我和那些洋妞硬着头皮走进厕所,装着什么都看不见。三个隔起的厕所又脏又臭,一点光线都没有,门也闩不上来。没有办法之下,只能一个人帮另一个人拉紧门缝了。

每次那些自命清高的旅人最喜欢说的就是希望自己可以融入当地的生活,我也是常说这种话的人,只是豁达和放下那么难,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入乡随俗呢。

Sunday, June 6, 2004

买水记

越南人还在挑着扁担顶着斗笠在大太阳下做买卖,尤其是女子,越南的女子很苦命,炎阳下工地里也能看见她们头顶着石头瓦砾。

那天一大早在河内的路上,一个妇人挑着扁担拦着我,“要买香蕉吗?”
我摇摇头。
“买水?”
我想想,水刚好喝完了,“好,多少钱?”
“一万越南币。”她说完还跳一挑眉。一万越南币折合马币二元五角。
我还没听完掉头就走。
“喂喂喂,不要走,八千就好,”我理都没理他,别处才卖五千哩,早知到她那么不老实就不开口问价了。
“好啦好啦,五千。”这个狡洁的女人。
我停了下来,点点头。

才要掏出钱包,才想起钱包内好像没有小钞,最小的一张越南币是十万元。这么一个大清早,一个挑扁担的女子怎么会有九万五找回给我呢。还是算了吧,于是我又摇摇头,不买了。可是哪里行呀,已经说好了价点了头,她之前已经开心了,不买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拿起扁担架着我,鸡同鸭讲的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我没有办法解释,于是掏出那十万块想说,“你怎么有钱找。”

谁料钱才一掏出来,咻一声女子已经将钱夺去收进裤袋里。她将水递给我转身就要走。哇,我哪肯罢休,于是轮到我拦着女子。虽然不懂越南语,总之不管怎样比手划脚都得把九万五拿回来。

她看着我,假装想起忘了找钱的样子,然后拿出一条手帕。手帕里包着一叠五百一千的纸钞。我眼里看着心都凉了,心想不得了,就是她将整个手帕里的钱都给了我,还是不足九万五的。她慢条斯理地将钞票一张张放到我手里,注意着我是不是在留意着,打算趁我一不留意就溜走。我眼睛眨都不敢眨,一直瞪着她在看,她继续嬉皮笑脸。

当所有手巾内的钱都放到我手上后,果然,离九万五还有一大段距离。她看着我无辜地笑,好像很抱歉她也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的声量开始大了起来,怒火中烧,眼睛瞪得都快掉到地上了,她还继续在装呆扮傻。直到我把水推回给她,要她把十万块还回来,她才摸了摸另一个口袋,原来她的身上还有钱。

这个女人慢条斯理地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另一条手帕,另一条手帕内包着一叠厚厚的钱,纸钞是上万的,我这才放下心来。最后我当然是找足了钱才走。

在同一天,我听见一个洋人女子分享一个类似的故事。她向一个挑扁担的妇女买了一个法国面包和几条香蕉,一共是五千块越南币。

“我付了一万元。那个女子应该找回五千元给我,但催了又催她只找我四千五,然后突然喊向路上的一个道地人,好像遇见老相好一样装得很忙地聊起来,边聊边跑掉了。”我甚至可以想像那个画面,非常的滑稽。

离开越南后逢人问起越南,我都会说“脏,而且大家都以为你是座金矿想尽办法欺骗敲诈。”不知怎么的,离开越久就越能够用比较宽容的角度去回顾经历的每一个故事。每一轮想起,她就漂亮了一点点。

Saturday, June 5, 2004

老姑婆之风

“我要到火车站。”货车司机点点头。

上了货车每个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我。
“你从哪里来?”
“马来西亚。”
“你几岁了?”
“二十五。”
“你有没有小孩?”什么怪问题,竟然问我有没有孩子。这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越南被问了。我心想怎么越南人这么有兴趣你有没有孩子。
“小孩?没有。”
“那你有没有丈夫?”问完孩子又问丈夫,真鸡婆。
“没有。”
“那你有没有爱人?”唉呀烦不烦啊他们,莫名其妙。
“没有。”

“哇哈哈哈,”整车的人突然大笑起来。
“什么事?”仿佛被一群人作弄一样,没有小孩丈夫很奇怪咩?
“你二十五岁,没有丈夫没有小孩?”有个小伙子笑到合不拢咀的问我。
“对啊,有问题吗?”我自己倒觉得没有不妥。
“哇哈哈哈…”又是一阵怪喊怪叫。

几经打探后才知道原来越南女子普遍出嫁年龄是二十三岁,二十五岁是最后极限或最后通牒,过了这个期限就没有人要,得做老姑婆了,所以他们听说我二十五岁还单身就怪笑一场,无聊。
“在马来西亚,女子几岁结婚?”他们问我。
我捎捎后脑,“不知道叻,他们要几岁结婚就几岁结婚吧,没有人管。可能二十八、九岁吧。”真是问倒我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被骗




我坐在从沙巴(Sapa)到老街(Lao Cai)的货车里。沙巴也只有两条路,货车就在这两条路上兜来转去,已经兜了整一个多小时,兜得人头昏脑胀。司机要兜到货车内装满了客才愿意启程下山到老街去,但这样兜往往可以耗上整一两个小时。如果你赶时间,那就真是不好意思了。他们也不想想,这么多辆货车在两条街上挣生意当然谁都不化算,何不来个约定在特定的时间内只有一辆货车在服务,那客就容易满啊,大家也不必等那么长时间,两方面都划算。但话又说回来, 到目前为止,我真的没有看过赶时间的越南人。

到老街去是为了购买回河内的火车票,其实火车票让沙巴当地的旅社代买就行,但在沙巴镇上问遍了所有旅行社,家家都说那种我坐来的,一个厢房六个人的硬床垫铺位卖完了,要我买速程火车的票,一间房两个人,还有小桌几吊灯,豪华得很,价钱当然也不便宜。废话,我当然不要。

“今天拜五,很多人到河内的,就是你去老街买也没有票。我告诉你小妹,越南火车票拜五到礼拜天都涨价,比平时的高出好多,不值得的。”
“周末涨价?真不真啊。”从来都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你以为我骗你?不信你去别家旅行社问。”看我不信的样子,“我告诉你,火车票不好卖,我们做中间人,只添了个一万元越南币,不好赚的。价钱要起要降都是政府说的,我们可不可以随便调高价钱啊。”说完还一脸不屑,买不买随你的样子。

我在街上逮了个女孩子。“从老街回河内的火车周末起价?”
她看着我,满头雾水。

“从老街去河内的火车,拜五是不是比较贵?”我再问一遍。
“没有啊,和平时一样。”
“如果我待会儿下老街火车站买回河内的票,会不会买没有?”
“不会啦,一定有票。”
“什么?星期五不会比较多人下河内吗?”
“会比较多,但也会有票。”嘖,我就猜到旅行社撒谎。
看这女生那么坦白,于是多问了几句。“沙巴有巴士到老街吗?”
“为什么不坐货车?货车比较方便。”她所谓的货车就是之前我提起的不在街上兜上整个钟都不下山的货车。我奇怪当地人为什么一点都不急,好像几时都很闲一样。

“我想坐巴士。”
这时有一个人靠了过来,那女孩于是向他寻问下山的巴士行程。
“这么迟下去没有票了,今天星期五。”那个男的说,女孩急急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他一定又游说我坐速程火车啦货车啦云云,不会透露一点公共巴士的资料。算了,一丘之貉。这整个山上的人都在包庇维护着他们的饭碗,善用每个可以敲诈游客的机会,旅客价就是旅客价,没有人会为了做成一单生意而破坏整个市场。他们那服务奇差的货车,垄断了整个上下山的市场。那么有骨气你不要坐货车啊,我看你有没有本事走下山去。就是货车,一程下山的路就要花上一个多两个小时的时间了,走到你脚断吧。

到了老街镇,司机半路就开始收钱。原本应该到了目的地才给钱,但当地人都纷纷付钱,最后自己也付了,这也是促成错误的关键。

“到了到了。”司机喊。
“我要去火车站,不是巴士站。”
“我们不去火车站,下车下车。”司机赶着我下车。

外头挤着黑乌乌一堆摩多德士司机,你一句我一句的“火车站,我载你去。”
老娘气在头上,还要理论。
“喂老兄,刚刚我明明说要停火车站的,你还说可以。”我的声量越来越高,“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老实,收了钱又不载人到目的地。”
“我说我们不停火车站。你要去这些人可以载你去,5,000越南币而已。”
“哇哇哇什么态度,”他也不理我生气,都说他们垄断了整个市场,还擅自走开喝咖啡去。

沙巴真的不是一个让人量骨气的地方。回山上的路还不是得乖乖地乘货车,还是得在老街市区那几条路兜上一个多钟,大不了也是不乘刚才下山的那辆而已,你耐他们何着。这样等来等去兜来转去上山下山,一天就用光了。

晚上再从沙巴下山到老街搭火车时学精了,这回任那司机说横说竖拍胸口打保单说一定送我到火车站,我也坚持到了目的地再付钱。我不可以再被骗,第一次叫不小心,第二次就叫笨了。

Friday, June 4, 2004

搭火车记

早上五点到达老街(Lao Cai)的火车站。昨晚搭火车的情形真是有惊无险。九点半的火车,九点就进门找月台。因为不会看越南字,将票递给路人问看是几号月台。

“要走到最后。”路人甲说。
于是我匆匆忙忙地横跨火车轨道到最后一个月台,让检票员查看火车票,他摇摇头,又向前指了指。我于是又匆匆忙忙走到另一个月台去。就这样被人指来指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整个背都湿了。

“隔壁月台,快点,火车要开了。”终于遇到一个会说清楚的英文的。
“什么?”一刷脸就白了。
“还不快去,火车就开了。”我看看表,明明还没到九点半。但争也无聊,火车可能就开了。于是我背着十几公斤重的背包拖起脚步,跑。乖乖,能跑多快呢,可想而知。

终于在火车开动的前一秒赶上了,谢天谢地。快步登上火车,好容易就找到六号车厢。开门一看,一间窄窄的二等车厢,六个床铺,我的床位号码正是最下面的。可是下面的床铺正坐着几个当地人,和我大眼对着小眼的。

我将票递给他们。他们看看我的票,拍拍他坐着的床,说就是这张。我特地大动作地将背包放到床上去,示意他们让开。他们向内挪了挪,看着我,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我在欺负他们。我等了等,没有表示,他们像被钉在床上一样一动也不动。

没有办法,我不可能就这样一直站在门口,火车已经轰隆轰隆地起动了,于是唯有委屈地和他们换了最上面的床铺。当我提出建议时,他们开心的点头,像是理所当然早知道我会妥协的样子,真是气煞。要不是我一身臭汗又困得半命,可能会和他们纠缠下去;可是自己刚刚为了找月台跑来跑去已经累得不像样了,还吵什么吵,乖乖爬到顶上的床铺,躺下就睡。

虽然同是二等厢,最上面的床铺是最便宜的,坐起来就敲到头,冷气就在你的头边呼呼地吹;而最下面的床铺是最贵的。当晚我就被敲了几次头,半夜三更还冷得摸黑爬到底层去拿寒衣。看着楼下的人睡得暖乎乎的,心想有没有搞错,明明是我的床铺嘛。

不是有人说凡是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吗。人就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的。就因为我让了个好位子给他们,今早到了老街火车站时他们很有良心地将我摇醒了。那时,我还在呼噜呼噜的睡,做着我的春秋大梦呢。

“老街老街,到站了。”
“哦”我于是拖着背包睡眼惺忪地走进老街雾气很浓的早上。

Thursday, June 3, 2004

异国情缘


下龙湾听说是世界八大自然遗产之一。说‘听说’是因为不同的资料有不同的说法。之前我告诉朋友说吴哥窟是世界七大奇观之一时他就反驳了我,并举出另外七个他听说的七大奇观。所以我应该说,某些资料上说,下龙湾是世界八大自然奇景之一。

必须先说的是,河内的旅社都很便宜,我住进的那间旅社一晚才收费三美金,有私人厕所,还有电视,算是非常便宜。旅社便宜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希望藉由让你住进去,兼做旅游配套的生意。所以从我第一天住进那旅社开始,那个掌旅社的人每一见到我就问:“几时要去下龙湾?”这样下来一天他可以问我几次,他不嫌烦我都被问到烦死了。

出去绕了一圈,发现原来该旅社开出来的价比外面的贵多了,于是就推说我这几天都会在河内兜兜,不准备到下龙湾去。他听完脸都黑了起来。

下龙湾有一个美丽的故事,说是海龙王跟山神恋爱了,生了一百个孩子,每人就各自带了五十个孩子,分别在陆地上和海上生活。在下龙湾,你可以看见一座座山从海中耸起,气势宏壮。


下龙湾不只属于外国游客,越南道地的旅客到下龙湾去的也为数不少,和我们同车的就有好几个了,其中一个道地女生是跟一个外国男子一起来的。女生很漂亮,有东方女人的韵味,裙子开衩直至大腿那么高,风一吹来裙就随风摆动,非常性感;男的年轻英俊,戴着一顶牛仔帽,架着一副墨镜。

每碰到道地人和洋人走在一块,不由自主地我们就会多看两眼。在越南、泰国、甚至是柬普寨,道地女子挽着外国男子手臂实在是见惯不怪的事。是真心相爱还是交易,我们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普遍上来说,男的多数年过半百,女的通常非常年轻。

若是一口断定异国情缘就是交易的话未免太不公平了,我就在寮国的万荣看过一个上了年纪的寮国女子挽着洋人的手臂迎面走来。
“你是华人吧?”女子开口问我。
“咦,你会说华语?”
“对呀,我是寮国华人,和我的先生一起回来。”

我开始检讨,自己怎么会一看见亚洲女生和洋人男生走在一起就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贬义观念,认为亚洲女生一定是为了钱或虚荣心,是不是自己不够开放。

几年前在泰国也遇上类似的事。那天在巴士上看见一对男女,男的洋人三十多岁,女的泰国人有点年纪了。我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后来曼谷大塞车,我们有机会聊起来,才知道那女子原来是泰国的一名英文老师,会认识那男子是因为男子在泰国受了伤,她帮忙照顾他。

“很多人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女子说。
我脸红了起来,我就是其中一个那么想的。

在游下龙湾的客船上,我听到坐在我后面的越南女子跟另一名越南女子说,和那个洋人男生在一起,她得承受很多的压力,因为大家都认为她是为了钱。女生用标准的英文聊天,因为她在美国受教育,只是她有黄皮肤。

两个不同背景的人相爱,要经历无数的流言蜚语,尤其是亚洲,一个思想还很保守的国度。就像是山神和海龙王的爱一样,间中有多少奥妙的缘分在内,月老为牵这条红线花费了多少心思,一个终年活在陆上水里的就是那么巧,遇上了,相爱了。


记得我在胡志明市遇上的法国人吗?最后一天我们约好一块儿吃Ca Keo,他没出现。后来结束旅程后联络上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为什么当晚放我们飞机。原来呵原来,原来那一天晚上他碰上一名让他一见钟情的日本女生了。

Wednesday, June 2, 2004

摩多德士


越南到处都是摩多德士(Xe Om)。街头巷尾白天黑夜下雨放晴,只要你走在越南的街上,你就要像什么大人物一样,不停地向周围向你招徕的摩多德士摆手,说不。这种全职的摩多司机已经数不胜数了,还有那些副业是摩多司机的,加起来数目想必惊人。怎么个副业法,说给你听听。

在胡志明市,我和萍水相逢的Chizuru坐在Ben Thanh市场外的大排挡吃晚餐。我们叫了一碟海鲜炒饭和一碟越南春卷。那个端菜上座的男生年纪轻轻的,说得一口好中文。

在越南说中文原本就是件少见的事,只有当年下西洋的老一辈懂得说华语,连中年一辈也渐渐地淡忘了中华传统、语言,这当儿竟然遇见一位讲中文的小伙子,自然出奇。这还不打紧,当他知道Chizuru是日本人时,又立刻换了一口日本话,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

这男侍应很殷勤地说,“下次来胡志明市一定要找我,我带你们到处去玩。”我俩不大在意,顺口说“行啊,你把电话地址留下来吧,下次我们来就找你玩。”

他忙了一轮后,真的拿了一张小纸片给我们,“我叫陈志勇,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下次你们来胡志明市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带你们到处走,我收费很便宜。”原本咧着咀笑的我,笑容突然僵着了,原来是摩多德士招徕生意。

×××××××××××××××××××××××××××××××××××

在河内,有一天傍晚下着倾盆大雨,我穿着雨衣,那种一块钱一条穿完即丢的雨衣,在还剑湖(Hoan Kien Lake)附近找书局买地图。这雨衣虽然可以穿完即丢,但我已穿了好几遍了,每穿完后晒干再收起来;幸好有雨衣,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把雨伞早就在到柬普寨颠簸的路上脱线了,真不管用。

想要买一副地图是因为这几天在河内走路走得我脚都快断掉了,又舍不得花钱坐摩多德士,于是想买那种有巴士行线的地图好明日起开始搭巴士。

下午五点多冒着雨出来寻找孤独行星(Lonely Planet) 内说的河内最大的书局,路上人不多,夜已渐黑了,雨叭啦叭啦下着,还刮起风来。我觉得除了那些被逼出来讨生活的,旅人是世上最疯狂最让人不能理解的,外头雨那么大,偏偏走在路上的这类疯子多得是。我低着头快步地赶路,可不想加入这群疯子的阵容,我只想买好地图后好好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餐然后回旅社冲个热水澡。孤身走在路上,凄风残雨,感觉有点萧瑟。自怜什么自怜,我心里嘀咕。有座建筑物外有个温度计,17度。

到了书局说明来意后,书局竟然说没有售卖印有巴士路线的地图。“你去邮政局问问看吧,那儿可能有卖”书局的女售卖员抱歉地说。

匆匆忙忙赶到邮政局去。“我们只有这几种地图,你看看吧。”我听到职员这么说很是失望。如果没买到要买的地图,这趟雨就白淋了。

几番查看后真的就没有那种我要的地图,心里难过得要命。一个原先在邮政局内寄信的年轻人看我一身雨衣,外面又下着雨,走过来说“你住哪里,我载你回去吧,外头下着大雨呢。”
我看着他,感动得要流眼泪。“不要担心,我收价很便宜。”
哈哈,我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也不知是该怎么感谢他的好心肠。我想我可以明白,送我回去是好心肠,但油价飚升,不拿回老本又过不了自己那关。反正越南人个个都有摩多,天天都必须在路上奔驰来往,不如让谁坐上顺风车补贴一点油钱也不错。孤寒惯了的我当然婉谢了他的好意,选择步行回去。而这选择也未必不好,就在回旅社的路上,一个小巷口内的书摊上,我买到了有巴士行线的地图。

地图很贵,整四万越南币(十块钱马币),但就仅有一家而且仅剩一份。买吗太贵了;不买又不甘心,走了整个傍晚的路,脚又酸又冒着大雨,一路上又不停地被那些三不识七的人拦截要你换钱啦要你买这个买那个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响,又冷得半命。咬咬牙根,买吧,不买这些岂不是白受了。我就是这样,对着自己也要打肿脸皮,唉。

×××××××××××××××××××××××××××××××××××

这天就要离开河内,我在一间精品店内买手信。因为学了几句越南语,店员竟然误以为我是越南人,开了个当地价给我,我听了愕然,旅客价是当地价的三倍。陶瓷做的越南公仔我走遍河内三十六条老街,一间一间的问价钱。差不多每家店开价都是一万六越盾,即是一美金,说到口水干了最低也只能减到8,000越南币,仍然是嫌太贵的。

这天因为我的一句“xin zao, mot gai baun nyiur?(你好,这一个多少钱)”而让人误认成当地人了。聊起后店员才知道我也就只会那么一句,于是坚持说价钱不能再减了。

离开精品店时顺口问了店员到河内火车站去的巴士该在哪里上车。
“巴士?搭摩多德士吧,很便宜,才5,000越南币。”
我摇摇头,“不了,我想搭巴士。”巴士一趟才2,000越南币(马币五角),况且买了地图,不用白不用,用了也不白用。
坐在店内的老板突然出声“我载你去嘛,我收很便宜。”
听完我差点晕掉,精品店的老板也副业摩多德士!

后来回槟城后一直觉得柬普寨和越南人的创业精神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凡有手机就能开档做电话亭;一个凡有摩多就能做摩多德士。我心里一直在想,我有手机也有摩多,应该可以在槟城旅客集聚处赚一点零用钱用吧。想归想,我有创业的精神和本钱,竟然没有抛头露面的勇气。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