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15, 2005

迁移 (吉兰丹)

哥打巴鲁是吉兰丹的首都,那儿有座回教堂,木制的,听说整座建筑物上下没有一根钉子。几个礼拜前到吉兰丹,朋友说,你一定要去看看,那回教堂可有几百年的历史呢。很久很久以前,这回教堂并不座落在哥打巴鲁。在几百年前的一次大水灾中,村民将它从原来的地方抬了过来,你一定要去看看,很特别的。朋友这样告诉我。

我还没看过这座传奇的回教堂,脑海中就已经浮现了无限的画面。这座回教堂,要多少虔诚的教徒才抬得起它呢?我可以想像,当年的风狠狠地刮,绵绵的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许回教堂原本就座落在靠近海岸的一个小镇上,几天的雨后,海水开始泛滥成灾。在回教堂搬迁的前一夜,村长召集了村内的男丁商议搬移回教堂的事宜,大伙儿紧锁眉头,彷佛在做什么重大的人生决定,然后凝重而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回教堂搬迁的那一天,村民一大早就集聚在回教堂前了。他们大都是穿着衬衫短裤赤裸着胳膊,有好些人还光着脚,大家都神色凝重,空气中散发着紧张的气味。有几个村民找来好几条又长又壮的木条,大伙分配好位子,‘一、二、三,起!’整座回教堂就应声离地,被撑了起来。雨没有停,粗粗的雨滴落在教徒的发上、脸上,直到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他们有喊起口号为自己打气吧,我想。这是怎样的信念呢,这令我感动啊。回教堂倒了不就建过吗,为什么他们劳师动众徒步跋涉那么远的距离只为了安置好这回教堂呢?

你可以想像,远处的海水发狂地一尺一尺逼近,翻上来的浪比一层楼还高,好像一个捱饿很久的乞丐,恨不得把所有可能的都吞卷进肚子里一样;另一头村民士气高涨,口号喊得一声比一声响,大家脸朝着前面抬起胸膛,好像轰轰烈烈义无反顾的干一番什么大事业一样。他们这一趟离去,是打算弃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吧。你能够想像吗,那些他们辛辛苦苦出海或干其它粗活赚回来的房子土地,这一走,他们就和回教堂一起走了。这要下多少的铁石心肠呢,才一个晚上,整座村里的人如何能那么一致地下这个决心?

我想当年这事一定很壮烈,跟随在男丁之后的应该还有一大群妇孺老人,相互搀扶。他们有打伞吗?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打伞吧。风刮得很急,可能在一开始时还是有人曾经尝试过打伞的,只是伞都被吹上半天高了,他们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他们索性不去想打伞的事,就这样一个挨着一个跟在回教堂后面,举家上下专心一致地帮忙给出力的人打气加油,呐喊声直达云霄。那些小孩冒着雨,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场新鲜的游行中。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地嬉闹,只是紧紧地贴在大人身边,唯恐被强风吹了去;却也不忘以大人做榜样,骄傲地抬起胸膛呼号,不明白原来就这样,他们跟着大人迁离了自己的老家,帮忙改写了以后自己,还有回教堂的故事。我可以想像,很多年后这些小孩都老了,他们会和后代细细地说起当年自己英勇的往事,即使只跟在后头打气,听起来都那么让人激奋感动,肃然起敬。

Thursday, September 29,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后记

回来后朋友都问我好玩吗,我知道他们要的回应可能就只是简单的好玩或不好玩,但我却总给不到一个可以让人容易接受自己能够顺服的答案。如果那十几天的经历能够用简单的是非题那么绝对的来解,那这趟路的脚步可能就太轻了。回来的心情五味杂陈,但奇特的是,心里是非常宁静的,前所未有的宁静。尽管回来后面对找工作的压力,面对寄人篱下的压力,面对只有开销没有收入的压力,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湖没有涟漪的水,感觉空空的却非常扎实。

Sunday, August 7,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程家小学 (二)

5月31日

到了乐平市后是龚老师来接我们的。龚老师不在村里教书,她在乐平的重点中学乐平高中教书,是我们的联系人,今天就是由她接我们乘搭面包车到农村里去。面包车和货车差不多,只是短而高了一点,看起来就像那种印度面包一样。乐平到村里的路凹凸不平,面包车颠簸在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黄沙,我们紧紧抓着窗沿的扶手,一路和龚老师谈笑风生。龚老师说原本校长也想到镇里来接我们,只是车子不够坐了,于是他只好留在学校等待。一到小学,校长不只站到门口迎接我们,校门口还燃放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让我感到汗颜啊,我们一丁点儿事都还没做呢,人家就为我们做那么多。

程家小学建在一片稻海中,放眼望去就是绿意盎然的稻禾,景气怡人;周围除了对面有一座教堂外,就没有别的人家了。小学的情形比想像中的好多了,三层楼的建筑物,有一半已是废弃的危楼;课室都非常陈旧,好多玻璃窗都烂了。校内总共有310个孩子,从学前班到五年级,学生都来自附近的几个自然村,每日都是步行或骑自行车来上课的。程家校园内有一片操场,还有一个篮球场,只是篮板经已破旧不堪,球圈也损烂了。穿过操场就是学校里唯一的厕所。厕所是昏暗的,都没有门。整排厕所由一堵堵矮墙隔开成七八格来,大家蹲下裤子一脱就唏唏唰唰小了起来,谁也不多看谁一眼,谁也不理谁。厕所常年没有冲洗,有些间隔如果好久没有人使用,蜘蛛网就结到差不多碰到屁股的地方。中午一到学校请一位小女生带我到学校的厕所去,小女孩告诉我,小心,树上有虫呢,六只。进了去才发现厕所坑里也有虫子,而且也不只六只。




女生12岁,五年级的学生。问了她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和爸爸妈妈住吗?看见孩子无法回答的受伤的眼神,才想起这些村内的孩子多是流守儿童,父母亲早已出城去打工了,他们多是由爷爷奶奶照顾长大的,而且家里都有兄弟姐妹。看见女孩的眼神,她说话的语调就少了之前的热情与神采。这和校长说的’孩子们已习以为常’极为不同。这个伤害的残忍的教训我深深记得,我们只能问你和谁住,绝不能问关于父亲母亲的事。

我们睡觉的地方座落在二楼尾端的两间教室,是男女分开的。女生的睡房原本是老师的办公室,也是学校里最好的地方。为了我们来,学校给地上铺了地砖,装了一只昏黄的电灯泡和两把嘎嘎作响的风扇,启动时摇摇欲坠。我们的三张床架靠在墙边,床上简陋地披着床褥和被,都是学校的老师们去借或从自家搬来的。房内还有几把木沙发,算是太好了。男生的睡房也是我们的会议室,学校向村委会借来一张大桌子六张椅子,还体面地在桌上摆了一盆假花。



中午我们到达学校时,孩子们都回家吃中饭去了。这儿的小孩上课上整天,早上四节课,下午三节;从早上七点多上到傍晚五点多,间中让他们回家吃中饭两个多小时。今天跟小孩接触了第一回以后,就赤裸裸的暴露出我们的无力感。孩子太多了,从学前班到五年级生,大家哗啦哗啦地围着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从何做起。今天过得非常没有秩序,大伙对我们非常有兴趣,尤其是可夫,孩子一换节就跑来找我们或者大声喊’下来、下来’。教了他们几个英文字,不成章的。可夫交了孩子唱 macarena,于是孩子在我们和校长开会时不停地在窗外一二三地舞着,让人看了不知好哭还是好笑。

唯一能收买小孩的就是相机了。孩子用我们听不懂的土话向我们喊’帮我照相帮我照相’照完了让他们看,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用塞满污垢的手指指着荧光屏上的自己,大声地向旁边的同伴说,看,是我,是我!相机的魅力就是对大人也那么吸引。当我们步行到离学校不远的程家村去时,一些主妇抱着孩子要我们为他们照相,笑得好开心的。哄小孩用相机就最好不过了。傍晚十分小孩还不愿回家,我们已在餐桌上吃晚饭了,他们却还在厨房的门外留连不去。于是在上楼拿桶冲凉时哄他们说,你们回家,我给你们照相。是可以洗出来的吗?可以,如果你听话,我们回去时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就给你寄来。他们才心满意足回家。


学校请了一名师傅帮我们做饭,我们称她为大妈。基本上在村里有点年龄的就叫大爷大妈,稍微年轻的就叫大姐大叔准没错。做饭的大妈对城里人是充满了兴趣的,她不时都围着我们仿佛希望参与什么的。除了做饭,大妈还帮我们打水,乡里的用水如果不是池塘,就都得从井里打。打水还真不容易,空的桶下去要装满水上来我想可是有另一番功夫。桶子放下去用力一摔,就装满了水,而那一摔的姿势,又不知得花上多少的功夫呢?也许自己得学习打水,就能更明白固中的难处。



村里的人非常好客。刚刚逛了一趟的程家村整村人都姓程,老伯程贺明在从田里回家的路上遇见我们,他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原因是他上学上到初中。他告诉我们他家是宋朝时代留下来的,我们表示想参观,他甚至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吃饭,真太客气了。只是时间不早而且不太方便,于是我们就婉拒了。在乡下,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种水稻,而一个家庭有多少亩田呢?地的份量就足够一个家庭一年的糊口吧。除了土话外,孩子们的普通话都说得非常的差,有些三四年级的学生还无法用普通话沟通,更不用说年级更小的了。村里的人和城市的人样貌也没有相差甚远的地方,比较明显的可能就是小孩邋遢了点,每个人脸上都脏兮兮的,有些还流着两行长长黄黄的鼻涕。



因为我们来了,校长每晚派两名老师轮流在校内留宿,说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却难为了他们。学校环境不好,晚上没灯没风扇,想必他们也不能习惯。今晚是校长亲自在校里留守,入夜时他给我们提来大桶,因为厕所太远,用大桶就能就地解决。小谭刚刚才想出去嗬夜尿,才一出门竟然发现远处有烟头光,又急急忙忙拎了大桶在房内就地解决了。我的感想是,在厕所以外的地方听见尿流出来的嘘嘘声和滴滴答答落在桶内的声音真的很恶心。看到烟头光让我们顿时非常紧张,觉得被监视着,于是急忙将所有的窗关紧。教室里好多的窗户都破烂了,那些我们就用布尽量关好。然后才发现房内竟然没有琐,于是我们又搬了张大木沙发把门挡住。室内有蚊香,有昏黄的灯和嘎嘎作响的风扇,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农村的空气比北京好几百倍,那是金钱买不来的,但没有钱的人却怎么样也无法明白。在北京生活了两天就不能忍受那城市的乌烟瘴气了。我想如果不是必须等到开始集训的日子,北京是已待不下去的了。就因为资本主义,农人纷纷往外走,走向外的就有前途,听了让人心寒。

钟声滴答地响,望向远处的稻田另一头也是乌黑一片的。天空漆黑得像稠一样,感觉滑顺,没有星星挂在上面,没有。

现在是梅雨季节,我喜欢这里。

Sunday, July 31,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程家小学(一)

5月31日

火车上。就要到南昌了。昨晚在火车上睡得非常好,做了一个美梦,很甜。刚刚火车路过九江,在远处的铁轨上,列车迅速往前驶去时,我们同远处的庐山打了个招呼。庐山,那个新加坡电视的宣传节目中用的广告词-孙中山不舍离去,毛泽东不远迁离的地方。

昨晚上大伙为了办不办绘画比赛而争论。小王认为既是比赛就必须有胜负,有一二三名,因为这是大环境所需;小谭认为比赛后每份作品都应该被展出,因为那是孩 子们用心画的,小王却认为都展出对那些画得好的孩子不公平,那没有意思;我认为没有比赛的必要。讨论结果,小龚总结说最重要是过程,并非结果,大家赞同。 队里有两个立场比较相对的人,未尝不是好事。队长是现实的,想将城市里的残酷竞争技巧,比如英文,尽量交给孩子;小谭则是完美主义,认为不该将精英教育制 度带过去。

好多提议的活动都有点模糊,尤其是目标。如果不是长远的,如果不是有启发性的,我会觉得做了意义不大。在理华呆了一年让我非常清楚设定目标的重要性,没有目标的活动只能是一盘散沙,没有凝聚力。

我们的火车在清晨抵达南昌市,我们乘搭9:20的大巴从南昌到乐平市去,大约12:10就会到达了。

Monday, July 18,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江西队

5月28日&5月29日

昨天就从前门搬到北京教育学院来了。今天开始两天的集训,所谓集训,也就是给我们一些中国的农村概况,关于涌到城里的打工子弟,关于留在乡下的流守儿童,关于小农经济和9亿中国农民的生活情况和问题。

今天终于确定了我将在江西队里。一开始报名时我向负责人,陈说我想在云南队,但陈说云南那儿环境太艰苦,不适合女生,于是我该而选了湖南。在之后的电邮中 陈又说我将到甘肃去,于是我有了到大漠的期待,并做了气候干燥没得洗澡的心里准备。在起程日期将到时,我接到小龚的电话,她是在美留学的马来西亚人,说我 们同组,江西队。


江西队有五个人,三男二女,四个华人一个黑人。队长小王是山东人,在济南大学念书;小谭小时候跟随父母移民到加拿大去了,就读于多仑多大学;小龚是拿 JPA奖学金到美国杜克大学读书的马来西亚吉打人;可夫是美国人,在哈佛大学读书,父母都是在早年从加乐比海移居到美国去的。我是其中年龄最大的,马来西亚槟城人,毕业于新加坡国立大学。

这次我们下乡的主要目的是建图书馆,种子基金和支教。江西队分得了三大箱的图书,让我们拖到乡下去;700块人民币的种子基金,让我们找出乡里贫困到连济 交学费都成问题而学业还可以的小孩,给予他一点帮补。除了书和一点钱,还有一粒足球和一箱的英文拼字游戏。江西队的点是在江西省乐平市乐港镇的程家小学, 从北京出发得搭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南昌,从南昌转巴士到乐平市,再从乐平市转车到程家。火车是明天黄昏的那一班,六点多。估计在31号中午到达程小。

记:今天是自己26岁生日,收到朋友祝贺的电邮才豁然惊觉,生平第一次忘了,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原来自己已到了可以忘记年龄的阶段,无好无不好,只是从今以后再也不必老 =)

Monday, July 4,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烦躁的城

5月26日
7:32pm

坐在三里屯的一间一千零一夜餐馆,很高档的阿拉伯餐馆吃晚餐。下午在全北京最著名的北京烤鸭店全聚德吃了一顿烤鸭,花费88元,在自己国内几乎都没那么奢 侈的吃过。烤鸭最出名是它的酥皮和皮下那厚厚的一层油,可这却苦了我。离开时,桌上还留下一整盘的鸭皮鸭脂。全聚德店内除了慕名而来的旅客就是当地的北京 人,来到这城市两天,这城市的生活水平真的高。



这两天匆匆逛了一些名胜地,北京给我的总体印象是匆忙、喧嚣、急和拥挤的,好像都没有褒词。北京人很多,到处塞车,夜晚很冷,天黑得慢,污染严重,空气干 燥有沙尘,树少,电动扶梯少,到处都得走路,吃的东西份量大口味和南方相差太远。。。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北京的空气,或许是季节的缘故,或许是西北吹来的 尘沙,永远乌烟瘴气,永远灰蒙蒙。呆在北京才两天心里就非常难受,身体也起了抗议开始咳嗽起来;加上到处都是人海,就连逛的念头都提不起来,今天几乎就是 待在宾馆到午餐时候才出门的。

昨晚在冷冽的北京前门街上迷了路。因为入住的宾馆座落在一条小胡同里,我从前门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再从街头走到街尾,探头看每一条漆黑生疏 的胡同,又急急走过。因为全身出汗酸酸的,眼睛对寒酸敏感,肮脏的手指一碰到眼睛泪就流了出来,是疲惫的。找宾馆找了大半个钟,越走越急,拼命回忆早上到 达时的街景,有没有路过交通灯,有没有路过邮局,有没有路过不停在重复播放优惠皮鞋皮带的商店,而手中还提着一瓶2公升的矿泉水,不可思议。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降落,在看到北极天的国度

5月25日
凌晨00:35

已经在候机室了,我真的无法想像即将到来的旅程会是怎样的。。。会有什么体会,有什么学习,碰上什么人,沿途什么风景,什么味道颜色。所有事情都让人无法 想像,像一个没有计划的行程,却充满着所有可能性。像昨天在就要离开的下午还接到乘搭的那班飞机取消的消息,幸好有另一架班机补上。因为是新加坡航空补上 印尼航空,新航的服务员说,你捡到了。呵呵。所以如果没有到最后一刻,如果事情还没有发生,就谁都不会知道也无法肯定事情会不会发生,而所有的可能性都那 么平等的陈列在也许会发生的名单上。非常巧妙。

北京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虽然语言没有障碍,但听闻中的中国太过吓人,有好多欺骗和谎言,须要小心,须要步步为营。到北京前上网找了一些住宿和旅游景点的资料,这次出门虽然说是为了下乡,但活动的前后我还有五天自己的时间,毕竟是一个爱逛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总以为不能走很远,但似乎还是愈走愈远了。这一趟新加坡到北京的飞机是0120的机,明天一早7点多抵达中国大地,4492公里,比起去年又走得更远了。

北京,已经是能够看到北极天的地方。

Thursday, June 30,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楔子

那年夏天的所有记忆,几乎都是在农村里度过的。没有人能了解为什么我这样做,有时候包括我自己在内,不知道如果选择对了;但我站在自己的背后,在迷惑时为自己撑腰。

2005年的春末,最后一年大学课程末期考试。那个学期拿的科目特别少,严格来说只有两科需要复习。我把多数的时间都放在搜查资料上,找资料毕业旅行。班 上同学的毕业旅行都筹备得如火如荼有声有色,去欧洲、西藏、巴厘岛、香港、日本等等。我看着自己的储蓄,如果狠狠花一笔钱去旅行的话,找到工作前的生活费 就成了问题。细算后,何不去苏门打腊算了,是最靠近而且最便宜的地方。那时候苏门打腊刚发生大地震,我再勇心也忐忑不安,一有余震就有心取消行程;几天地 壳没有动静又萌生不顾一切的决心,一直反反覆覆拿不定主意。后来一晚,觉得应该还有其它可能性,于是到网上查找了关于义务工作的资料,让我找到这网站,站 上有夏天到中国农村服务的资料,但申请日期经已过了。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寄了一份自己的个人资料给负责人。两天后,有人回信了。

马来西亚没有四季之分,只有炎热的旱季和幽怨的雨季。我在酷热的下午骑着摩托奔走在槟岛的街上,问机票价钱,问签证,问资料。为了便宜,任何事情都得多问 几次,多跑几趟。母亲知道我虽然还有能力支付所有的费用,但可能过后的生活就会非常清苦,于是二话不说答应借钱让我走这一趟行程。我并不知道母亲到底了不 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我的多数朋友都无法了解一样,但她还是给了我很多的支持,和无限的包容。

所以,所以我有了在一个四季分明的国家里属于夏天的记忆。

Wednesday, April 20, 2005

太危险了

苏门达腊之行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路线花费都出了来,如果今天已经考完试搬了家,明天就出得了门。

出门前咨询了一些网友们的意见,尤其一个曾在印尼待了四年的西方人。他告诉我,身为马来西亚人到苏门达腊是必要的,她那么漂亮又离大马那么近;但他也了解身为马来西亚的华人,到苏门达腊有他潜在的心理上的压力和障碍。大马华人对印尼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是无可否认的,尤其是自上世纪尾印尼暴发反华运动,伤害了很多华人以后。那时同学们的家里开始装了网纪网路,同学们相挣传递不懂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印尼人蹂躏华人妇女,洗劫华人店铺,杀害华人的照片。事情过了将近五六年了吧,只是那时的震撼和恐惧还留到今天,好像坏日子并没有过去,时间没有走掉。人的脑袋很奇怪,负面的事永远过去得很慢,像必须用很长的时间从失恋里走出来,从背叛里走出来,从分离里走出来;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为了这次出门,我特地向在新加坡读书的苏门达腊同学问了苏门达腊的近况。其实多数时候,不问比问还好。恰巧问的两个同学都是当地华人,他们听说后睁大眼做出无法相信的表情,说同一句话,不要去吧太危险了。其他人听说后说‘不要去吧太危险了’多是因为担心近期发生的地震和火山内部活动频密所可能带来的天灾的危险性;但这两位当地的同学说的却是人为的危险,说很多抢劫很多扒手云云。这倒让我非常意外,原来并非只有相隔一峡之遥的我们觉得印尼让人不舒服,就连印尼华人也感觉如此,有一点悲哀,不是吗?一个外面的人那么雀跃地想造访你国家的好山好河,一个里面的人却没有任何鼓励的语气,除了一句‘我劝你不要去,如果你坚持,那我愿你活下来。’ 我纳罕,为什么只有硬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怎样才能避开危险。而事实上,这两个劝我不要去的道地苏门达腊印尼人,自己从来没有到过印尼的别些地方。太危险了,我回家的话只待在家中,他们这样告诉我。

而对危险的定义,多数时候我们都只是凭感觉或道听途说。昨晚朋友说,他们决定环马来西亚半岛,要我同他们一起去,他们的预算是新币三百。她已经去过了刁曼,热浪岛,金马仑,吉隆坡,马六甲,槟城。那我问,你想再去这些去过的地方吗?她摇头。那你想花三百块新币去吉兰丹,瓜拉丁家奴,关丹,怡宝,吉打这些小市镇吗?她摇摇头。那确实没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不去曼谷,我提议,三百块够你用两个星期有余。她摇摇头,太危险了。那去巴厘吧,现在的经济航机,三百块也够的。她又摇摇头,太危险了。我想朋友所谓的危险应该是语言不同,西方媒体所谓的恐怖份子,天灾,贫困;而她所谓的不危险,大概是澳洲纽西兰,台湾香港,日本韩国,欧洲等吧。若是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三百块能去任何近距离的不危险的地方,哦有了,可以去新加坡!

一个正在意大利受训的朋友那天对我说她很想学会一个人出去,去了意大利快半年了,她还做不到。她说,因为没有人愿意同她一块到东欧去,所以目前还不曾到过那片土地。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的朋友都不愿去东欧,他们说太危险了。可是,隔了一阵子她又说,伦敦也一样满街扒手啊。有时候我们宁愿消息传慢点,地点远些,就无法想像真实情况。像之前到金边时谁知道那儿有座大赌场,谁知道赌光钱的大陆人在金边街上流连,谁知道金边的小巷有以前的军人潦倒得持枪械抢劫;那时所知道的只是,夜黑过后待在客房里不要出来,外面很多坏人。

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六岁或七岁或者更小,妈妈第一次在一个下很大雨的下午叫我到隔一条街的杂货店买五粒鸡蛋。那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自己出门。那天我哭着去,觉得哪里有母亲那么不疼女儿下着雨还要我去买蛋。今天,我只有感激。我还记得那天我撑着那种小孩子用的小雨伞,伞面有漂亮的卡通,从山上流下来的红泥水多得弄湿了我的脚。我想起我第一次搭巴士,十一岁。虽然不小了,但由于是第一次,我紧张得不敢按玲,幸好有人要上车巴士才停下来。想起父母坚持我学骑摩托和学驾车,尽管那时家里只有一辆摩托轮流用着。我无法想像如果那时他们觉得这些都太危险了,今天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太危险了,我想可能有那么一个曾经的一刻他们曾对我说吧,只是我再无法想起是什么时候,因为如果他们真的说了,我知道我的回应一定是,请问哪里不危险,谁知道下一秒墙会坍塌之类的话。渐渐的,母亲就豁达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成了我们应对‘太危险了’时的哲学。

给我这个机会吧,让我告诉你苏门达腊危不危险,好不?

后记:后来真的没有去成苏门答腊,余震不断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后来参与了一个自愿团体,到中国乡下去啦。间中的故事可以在《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