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20, 2005

太危险了

苏门达腊之行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路线花费都出了来,如果今天已经考完试搬了家,明天就出得了门。

出门前咨询了一些网友们的意见,尤其一个曾在印尼待了四年的西方人。他告诉我,身为马来西亚人到苏门达腊是必要的,她那么漂亮又离大马那么近;但他也了解身为马来西亚的华人,到苏门达腊有他潜在的心理上的压力和障碍。大马华人对印尼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是无可否认的,尤其是自上世纪尾印尼暴发反华运动,伤害了很多华人以后。那时同学们的家里开始装了网纪网路,同学们相挣传递不懂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印尼人蹂躏华人妇女,洗劫华人店铺,杀害华人的照片。事情过了将近五六年了吧,只是那时的震撼和恐惧还留到今天,好像坏日子并没有过去,时间没有走掉。人的脑袋很奇怪,负面的事永远过去得很慢,像必须用很长的时间从失恋里走出来,从背叛里走出来,从分离里走出来;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为了这次出门,我特地向在新加坡读书的苏门达腊同学问了苏门达腊的近况。其实多数时候,不问比问还好。恰巧问的两个同学都是当地华人,他们听说后睁大眼做出无法相信的表情,说同一句话,不要去吧太危险了。其他人听说后说‘不要去吧太危险了’多是因为担心近期发生的地震和火山内部活动频密所可能带来的天灾的危险性;但这两位当地的同学说的却是人为的危险,说很多抢劫很多扒手云云。这倒让我非常意外,原来并非只有相隔一峡之遥的我们觉得印尼让人不舒服,就连印尼华人也感觉如此,有一点悲哀,不是吗?一个外面的人那么雀跃地想造访你国家的好山好河,一个里面的人却没有任何鼓励的语气,除了一句‘我劝你不要去,如果你坚持,那我愿你活下来。’ 我纳罕,为什么只有硬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怎样才能避开危险。而事实上,这两个劝我不要去的道地苏门达腊印尼人,自己从来没有到过印尼的别些地方。太危险了,我回家的话只待在家中,他们这样告诉我。

而对危险的定义,多数时候我们都只是凭感觉或道听途说。昨晚朋友说,他们决定环马来西亚半岛,要我同他们一起去,他们的预算是新币三百。她已经去过了刁曼,热浪岛,金马仑,吉隆坡,马六甲,槟城。那我问,你想再去这些去过的地方吗?她摇头。那你想花三百块新币去吉兰丹,瓜拉丁家奴,关丹,怡宝,吉打这些小市镇吗?她摇摇头。那确实没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不去曼谷,我提议,三百块够你用两个星期有余。她摇摇头,太危险了。那去巴厘吧,现在的经济航机,三百块也够的。她又摇摇头,太危险了。我想朋友所谓的危险应该是语言不同,西方媒体所谓的恐怖份子,天灾,贫困;而她所谓的不危险,大概是澳洲纽西兰,台湾香港,日本韩国,欧洲等吧。若是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三百块能去任何近距离的不危险的地方,哦有了,可以去新加坡!

一个正在意大利受训的朋友那天对我说她很想学会一个人出去,去了意大利快半年了,她还做不到。她说,因为没有人愿意同她一块到东欧去,所以目前还不曾到过那片土地。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的朋友都不愿去东欧,他们说太危险了。可是,隔了一阵子她又说,伦敦也一样满街扒手啊。有时候我们宁愿消息传慢点,地点远些,就无法想像真实情况。像之前到金边时谁知道那儿有座大赌场,谁知道赌光钱的大陆人在金边街上流连,谁知道金边的小巷有以前的军人潦倒得持枪械抢劫;那时所知道的只是,夜黑过后待在客房里不要出来,外面很多坏人。

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六岁或七岁或者更小,妈妈第一次在一个下很大雨的下午叫我到隔一条街的杂货店买五粒鸡蛋。那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自己出门。那天我哭着去,觉得哪里有母亲那么不疼女儿下着雨还要我去买蛋。今天,我只有感激。我还记得那天我撑着那种小孩子用的小雨伞,伞面有漂亮的卡通,从山上流下来的红泥水多得弄湿了我的脚。我想起我第一次搭巴士,十一岁。虽然不小了,但由于是第一次,我紧张得不敢按玲,幸好有人要上车巴士才停下来。想起父母坚持我学骑摩托和学驾车,尽管那时家里只有一辆摩托轮流用着。我无法想像如果那时他们觉得这些都太危险了,今天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太危险了,我想可能有那么一个曾经的一刻他们曾对我说吧,只是我再无法想起是什么时候,因为如果他们真的说了,我知道我的回应一定是,请问哪里不危险,谁知道下一秒墙会坍塌之类的话。渐渐的,母亲就豁达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成了我们应对‘太危险了’时的哲学。

给我这个机会吧,让我告诉你苏门达腊危不危险,好不?

后记:后来真的没有去成苏门答腊,余震不断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后来参与了一个自愿团体,到中国乡下去啦。间中的故事可以在《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