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7, 2005

梦想行动_路过夏天: 程家小学 (二)

5月31日

到了乐平市后是龚老师来接我们的。龚老师不在村里教书,她在乐平的重点中学乐平高中教书,是我们的联系人,今天就是由她接我们乘搭面包车到农村里去。面包车和货车差不多,只是短而高了一点,看起来就像那种印度面包一样。乐平到村里的路凹凸不平,面包车颠簸在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黄沙,我们紧紧抓着窗沿的扶手,一路和龚老师谈笑风生。龚老师说原本校长也想到镇里来接我们,只是车子不够坐了,于是他只好留在学校等待。一到小学,校长不只站到门口迎接我们,校门口还燃放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让我感到汗颜啊,我们一丁点儿事都还没做呢,人家就为我们做那么多。

程家小学建在一片稻海中,放眼望去就是绿意盎然的稻禾,景气怡人;周围除了对面有一座教堂外,就没有别的人家了。小学的情形比想像中的好多了,三层楼的建筑物,有一半已是废弃的危楼;课室都非常陈旧,好多玻璃窗都烂了。校内总共有310个孩子,从学前班到五年级,学生都来自附近的几个自然村,每日都是步行或骑自行车来上课的。程家校园内有一片操场,还有一个篮球场,只是篮板经已破旧不堪,球圈也损烂了。穿过操场就是学校里唯一的厕所。厕所是昏暗的,都没有门。整排厕所由一堵堵矮墙隔开成七八格来,大家蹲下裤子一脱就唏唏唰唰小了起来,谁也不多看谁一眼,谁也不理谁。厕所常年没有冲洗,有些间隔如果好久没有人使用,蜘蛛网就结到差不多碰到屁股的地方。中午一到学校请一位小女生带我到学校的厕所去,小女孩告诉我,小心,树上有虫呢,六只。进了去才发现厕所坑里也有虫子,而且也不只六只。




女生12岁,五年级的学生。问了她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和爸爸妈妈住吗?看见孩子无法回答的受伤的眼神,才想起这些村内的孩子多是流守儿童,父母亲早已出城去打工了,他们多是由爷爷奶奶照顾长大的,而且家里都有兄弟姐妹。看见女孩的眼神,她说话的语调就少了之前的热情与神采。这和校长说的’孩子们已习以为常’极为不同。这个伤害的残忍的教训我深深记得,我们只能问你和谁住,绝不能问关于父亲母亲的事。

我们睡觉的地方座落在二楼尾端的两间教室,是男女分开的。女生的睡房原本是老师的办公室,也是学校里最好的地方。为了我们来,学校给地上铺了地砖,装了一只昏黄的电灯泡和两把嘎嘎作响的风扇,启动时摇摇欲坠。我们的三张床架靠在墙边,床上简陋地披着床褥和被,都是学校的老师们去借或从自家搬来的。房内还有几把木沙发,算是太好了。男生的睡房也是我们的会议室,学校向村委会借来一张大桌子六张椅子,还体面地在桌上摆了一盆假花。



中午我们到达学校时,孩子们都回家吃中饭去了。这儿的小孩上课上整天,早上四节课,下午三节;从早上七点多上到傍晚五点多,间中让他们回家吃中饭两个多小时。今天跟小孩接触了第一回以后,就赤裸裸的暴露出我们的无力感。孩子太多了,从学前班到五年级生,大家哗啦哗啦地围着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从何做起。今天过得非常没有秩序,大伙对我们非常有兴趣,尤其是可夫,孩子一换节就跑来找我们或者大声喊’下来、下来’。教了他们几个英文字,不成章的。可夫交了孩子唱 macarena,于是孩子在我们和校长开会时不停地在窗外一二三地舞着,让人看了不知好哭还是好笑。

唯一能收买小孩的就是相机了。孩子用我们听不懂的土话向我们喊’帮我照相帮我照相’照完了让他们看,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用塞满污垢的手指指着荧光屏上的自己,大声地向旁边的同伴说,看,是我,是我!相机的魅力就是对大人也那么吸引。当我们步行到离学校不远的程家村去时,一些主妇抱着孩子要我们为他们照相,笑得好开心的。哄小孩用相机就最好不过了。傍晚十分小孩还不愿回家,我们已在餐桌上吃晚饭了,他们却还在厨房的门外留连不去。于是在上楼拿桶冲凉时哄他们说,你们回家,我给你们照相。是可以洗出来的吗?可以,如果你听话,我们回去时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就给你寄来。他们才心满意足回家。


学校请了一名师傅帮我们做饭,我们称她为大妈。基本上在村里有点年龄的就叫大爷大妈,稍微年轻的就叫大姐大叔准没错。做饭的大妈对城里人是充满了兴趣的,她不时都围着我们仿佛希望参与什么的。除了做饭,大妈还帮我们打水,乡里的用水如果不是池塘,就都得从井里打。打水还真不容易,空的桶下去要装满水上来我想可是有另一番功夫。桶子放下去用力一摔,就装满了水,而那一摔的姿势,又不知得花上多少的功夫呢?也许自己得学习打水,就能更明白固中的难处。



村里的人非常好客。刚刚逛了一趟的程家村整村人都姓程,老伯程贺明在从田里回家的路上遇见我们,他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原因是他上学上到初中。他告诉我们他家是宋朝时代留下来的,我们表示想参观,他甚至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吃饭,真太客气了。只是时间不早而且不太方便,于是我们就婉拒了。在乡下,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种水稻,而一个家庭有多少亩田呢?地的份量就足够一个家庭一年的糊口吧。除了土话外,孩子们的普通话都说得非常的差,有些三四年级的学生还无法用普通话沟通,更不用说年级更小的了。村里的人和城市的人样貌也没有相差甚远的地方,比较明显的可能就是小孩邋遢了点,每个人脸上都脏兮兮的,有些还流着两行长长黄黄的鼻涕。



因为我们来了,校长每晚派两名老师轮流在校内留宿,说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却难为了他们。学校环境不好,晚上没灯没风扇,想必他们也不能习惯。今晚是校长亲自在校里留守,入夜时他给我们提来大桶,因为厕所太远,用大桶就能就地解决。小谭刚刚才想出去嗬夜尿,才一出门竟然发现远处有烟头光,又急急忙忙拎了大桶在房内就地解决了。我的感想是,在厕所以外的地方听见尿流出来的嘘嘘声和滴滴答答落在桶内的声音真的很恶心。看到烟头光让我们顿时非常紧张,觉得被监视着,于是急忙将所有的窗关紧。教室里好多的窗户都破烂了,那些我们就用布尽量关好。然后才发现房内竟然没有琐,于是我们又搬了张大木沙发把门挡住。室内有蚊香,有昏黄的灯和嘎嘎作响的风扇,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农村的空气比北京好几百倍,那是金钱买不来的,但没有钱的人却怎么样也无法明白。在北京生活了两天就不能忍受那城市的乌烟瘴气了。我想如果不是必须等到开始集训的日子,北京是已待不下去的了。就因为资本主义,农人纷纷往外走,走向外的就有前途,听了让人心寒。

钟声滴答地响,望向远处的稻田另一头也是乌黑一片的。天空漆黑得像稠一样,感觉滑顺,没有星星挂在上面,没有。

现在是梅雨季节,我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