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15, 2005

迁移 (吉兰丹)

哥打巴鲁是吉兰丹的首都,那儿有座回教堂,木制的,听说整座建筑物上下没有一根钉子。几个礼拜前到吉兰丹,朋友说,你一定要去看看,那回教堂可有几百年的历史呢。很久很久以前,这回教堂并不座落在哥打巴鲁。在几百年前的一次大水灾中,村民将它从原来的地方抬了过来,你一定要去看看,很特别的。朋友这样告诉我。

我还没看过这座传奇的回教堂,脑海中就已经浮现了无限的画面。这座回教堂,要多少虔诚的教徒才抬得起它呢?我可以想像,当年的风狠狠地刮,绵绵的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许回教堂原本就座落在靠近海岸的一个小镇上,几天的雨后,海水开始泛滥成灾。在回教堂搬迁的前一夜,村长召集了村内的男丁商议搬移回教堂的事宜,大伙儿紧锁眉头,彷佛在做什么重大的人生决定,然后凝重而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回教堂搬迁的那一天,村民一大早就集聚在回教堂前了。他们大都是穿着衬衫短裤赤裸着胳膊,有好些人还光着脚,大家都神色凝重,空气中散发着紧张的气味。有几个村民找来好几条又长又壮的木条,大伙分配好位子,‘一、二、三,起!’整座回教堂就应声离地,被撑了起来。雨没有停,粗粗的雨滴落在教徒的发上、脸上,直到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他们有喊起口号为自己打气吧,我想。这是怎样的信念呢,这令我感动啊。回教堂倒了不就建过吗,为什么他们劳师动众徒步跋涉那么远的距离只为了安置好这回教堂呢?

你可以想像,远处的海水发狂地一尺一尺逼近,翻上来的浪比一层楼还高,好像一个捱饿很久的乞丐,恨不得把所有可能的都吞卷进肚子里一样;另一头村民士气高涨,口号喊得一声比一声响,大家脸朝着前面抬起胸膛,好像轰轰烈烈义无反顾的干一番什么大事业一样。他们这一趟离去,是打算弃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吧。你能够想像吗,那些他们辛辛苦苦出海或干其它粗活赚回来的房子土地,这一走,他们就和回教堂一起走了。这要下多少的铁石心肠呢,才一个晚上,整座村里的人如何能那么一致地下这个决心?

我想当年这事一定很壮烈,跟随在男丁之后的应该还有一大群妇孺老人,相互搀扶。他们有打伞吗?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打伞吧。风刮得很急,可能在一开始时还是有人曾经尝试过打伞的,只是伞都被吹上半天高了,他们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他们索性不去想打伞的事,就这样一个挨着一个跟在回教堂后面,举家上下专心一致地帮忙给出力的人打气加油,呐喊声直达云霄。那些小孩冒着雨,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场新鲜的游行中。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地嬉闹,只是紧紧地贴在大人身边,唯恐被强风吹了去;却也不忘以大人做榜样,骄傲地抬起胸膛呼号,不明白原来就这样,他们跟着大人迁离了自己的老家,帮忙改写了以后自己,还有回教堂的故事。我可以想像,很多年后这些小孩都老了,他们会和后代细细地说起当年自己英勇的往事,即使只跟在后头打气,听起来都那么让人激奋感动,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