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7, 2007

沙朥越之旅 (Sarawak)

今年搬家时把以前出门的文字都搜了出来,才发现两年前的四月到沙朥越一趟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文字,除了以下的 一篇记录,如实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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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4/05-16/04/05

今天是星期二,旅程已进入第五天,在Belaga这个小镇,中文名字叫富南亚的旅舍,20马币一晚,附送老鼠。


今天是在富南亚的第二天,第一天住在Daniels Corner,那个lonely planet介绍的地方,一个导游的家。原本答应了Daniel两天两夜的行程,最后却失望而归。


失望。原先的计划是早晨随Daniel一家到Pasang Rapid去野餐,下午到Rumah SiHan去,晚上在那儿过夜,隔日trek回来Belaga后再一路往拉让江上游划去,到其它长屋去探访,回程再在长屋过一夜的。

但一大早船就出问题,引擎一直拉不开,后来Daniel决定换行程,先到Rumah Sihan。我跟着两个Daniel雇用的当地人上Sihan,trek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Daniel一家已经到Pasang Rapid去picnic了。好可笑。我在网吧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回来,还笑笑的说他忘了叫人在Sihan准备我的午餐。其实在上Sihan之前当地人早已告诉我因为大家都到镇上打工,Sihan那儿早已无人居住,没有人会煮给我。出发前跟Daniel确定过,他竟然坚持说那儿还有人居住,看来我是长途跋涉来成为笑话的。

知道午餐是什么吗?是Roti Planta。知道在长屋喝了什么吗?喝Kopi O。而那个唯一坚持不到镇上去找活儿的男子Takwing没有办法需要应酬似的陪我聊几句。他不到镇上去干活,坚持在山上打山猪,靠卖山猪肉为生。所以Daniel并没有忘了我的午餐,他告诉我有人煮给我吃,然后要人买了Planta面包,后来再假意说他忘了安排人煮,够多小动作吧。


从Sihan下来的回途中遇见也住在那儿的一个Sihan Datuk和一个Sihan Nenek,他们问我可有带东西过去?原住民的习俗是如果你到他人家去拜访,必须带东西过去,可以是米或糖或盐或烟草,随你给。我说Daniel会安排。费用中已经包括了,这是他告诉我的,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准备,骗谁。那一刻被欺骗的感觉油然升起,决定就此中止行程,不去了。反正如何,我只是主张他剥削那些长屋的人而已。


Belaga这个地方小小,政治多多,大家都在扯谎,看谁扯得比谁高明,不可理喻。

生命它给你一些不给一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昨天包机回Bintulu。整架飞机,只有我一个人。机场离Belaga小镇大约20分钟的船程。


原来那个开网吧的老板就是卖MAS机票的老板。后来我们在所谓的机场候机室(一间小屋,图下)内相互中伤Belaga镇上两个恶名昭彰的导游。Daniel之外的另一个导游叫John,有游客投诉他手脚不干净,当地人虽然知道内情却从不多事,加上Daniel是搞政治的,在这荒山野岭中的偏僻小镇,没有人敢乱吭声。后来出到外面才知道已经有好多人不满意Belaga这个小镇的强客和待客手法,但那儿的人却那么得好,那两个导游真是害群之马。


话说从Sihan回来后在Belaga的小镇遇见一个Sihan年轻人,说带我到处走走。于是又去了那个哑巴Rosaline带我去的Long Amon长屋。看见彩虹。(Daniel雇用一名叫Rosaline的哑巴,她会带你绕整个小镇一转)


在长屋内和屋里的人谈天,吃sirih+kapur+pinang+sigi,喝所谓的米酒。原来原住民的米酒都是从镇里买来的,Sibu厂酿的米酒。这是我第一次吃槟榔,槟榔的味道又涩又辣,一边吃还一边不停地问人我的嘴巴红了没有红了没有。



晚上又和这个无名氏去喝酒。原本要请他吃饭,他却说什么都不要,只要喝酒,喝cap apek。

后来才喝不多我就咳了起来,他就醉了,连走回去的路都走不好,还跟着我进酒店。幸好后来他跑到开着门的两个KL人房内去闹酒疯,我赶快跑进房里锁门睡觉,有惊无险。

第二天竟然说不到话,后来才想起那酒是人参做的,和中国乡下的米酒不同,这酒是热得不得了的,鼻涕痰都黄得可怕呢。


才刚和这儿的人混熟就被逼离开了,商店的老板,网吧的老板和小孩,船上遇见的夫妇。。。那晚无名氏问,kamu boleh jangan tinggal besok ke时,觉得悸动非常,怎么只有在雁渡寒潭的旅程中才有人对我说这种动魄的话,想不想留已经不由己,机票已经在囊中。

到了Bintulu还在考虑应该搭飞机还是巴士回Kuching,后来听说Bintulu的小镇没有景点,于是决定搭飞机离开,花了RM143,原本这些钱是为了体验长屋之行而准备,现在竟花在飞机上。在Bintulu的机场候机室调了闹钟后,沉沉睡去。醒来时波音器正呼唤着See Guat Tham的名字,差点就错过了飞机。

回到Kuching机场等公共巴士回市区,我坐在机场外的矮铁栏杆上呆候,这种时光,坐着什么都不做的时光,让我珍惜,what a luxury to have time doing nothing,多么难得可以挥霍如斯宝贵的生命,却没有丝毫可惜之感,难得难得。

刚刚坐在车站等车到Undu再转车去Gading看Rafflesia时遇见一个来自诗巫的uncle,他搭台坐下来吃饭,一直逗我说话,害得我无法好好的写,又问我是不是记者,又问是不是要出书,aiyo...

*世界上最大的花和世界上最高的花*


因为花多了在飞机上,钱已经所剩无几,明日会去Bako一晚,星期六下午回来古晋,然后回家,呵。。想要吃一餐自助餐也要多想几次,然后走过餐馆几次,然后放弃。这就是我对待自己的方式。

那天有惊无险的躲过那个Sihan无名氏后,传简讯告诉m我的历险,他回讯说他将开始去新加坡影展,take care之类的话,才知道原来我们是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虽然一直都没有火花,原来连磨擦的热量都没有,呵呵。(日后也证明了我们是两条平行线)

真想几时有机会回到Belaga的小村随当地人进入深山生活一阵子,简单也困难。简单在生活确实简单不复杂,困难在于有一餐没一餐,食物虽然不难在森林中取得,油盐却都还是得赚来的,生活还是不容易。

我会记得那张年轻痛苦的脸,比我还小一岁哪,告诉我他才念到小六,而同辈的人都已当老师当书记,他的不如他人和自卑。他说,saya ini dari keluarga sederhana。而我说,saya juga dari keluarga sederhana。他狐疑的看着我,然后肯定地说,tidak mungkin。当我亲眼看见他的家时,我知道这'tidak mungkin'是怎么来的,如果你也晓得家徒四壁是什么。而这种家徒四壁又和中国乡下的不同,因为他们这‘四壁’是租来的。于是我知道‘saya paham’并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它不能治疗任何伤痛,因为我无法paham他们的处境,不是穷的处境,是身陷绝境的处境。一个小六生,26岁,就已经走到了绝境,他要如何破釜沉舟?


小镇的夜里天是黑的。我会记得满天都是星斗,路上有萤火虫相伴的夜晚。


到Bako后就开始trekking。因为找不到卖干粮的店,于是空着肚子就上山去了。这国家公园真奇怪,靠海的部分其实是石山,走到山坡上是空秃秃的一片,阳光照射下来可不是玩的。于是今早醒来后发现右臂都被烧伤了,整片通红。下午得等人一起share船回去,天气比昨天好,今天得好好休息...

时间感

爪哇人的时间观念和距离感很个人,如果你随街问人从这里到那里要走多久,他们大半会告诉你哦很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或啊好远三十公里之类的答案。但几天下来我知道时间和距离在这里是非常主观,因人而异的,如果你有机会问十个人,你可以预备得到十个答案,时间和距离,仿佛只是一种感觉。

因为大家的时间观念不同,所以时间在这里成了不太重要也不被关注的元素。巴士几时到没有人关心,巴士几时开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急着上前质问,没有人频频看表,没有人不耐烦,仿佛大家都不赶时间,都没有和谁约好,都不怕天黑。

明明是不在乎时间的,东爪哇的交通却像赶着送患者去医院急救一样横冲直撞,每每到了快要撞上时才闪,飞车的人可有快感?我们却捏出一车的冷汗。这种自杀式的驾驶方式和自杀式的袭击没有两样,在这儿,命不值钱。

我走过的东爪哇在交通上唯一的努力是,日惹将路一分为二,一边只让摩多车和无引擎的交通工具通行,另一边则让所有四个轮子以上的车辆行走,这虽然跟时间感没有关系,但却让我这在小岛骑自行车却被赶绝杀尽的人非常感动,是我希望新加坡可以向印尼学习的地方。

Monday, December 24, 2007

露营

12月10号从巴厘回来新加坡的那天晚上和cas及他那些我不认识的朋友到*Pasir Ris烧烤露营。露营一直是我喜欢的活动之一,只是由于没有*kaki,一直去不成。那天启程到爪哇之前恰好在Ang Mo Kio Hub买了个便宜的帐篷,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抵达Pasir Ris后我和cas两人七手八脚地把帐篷搭起来,他的朋友早帮他将三人和四人帐篷搭好了。今晚会有四个人过夜,我和我的两个朋友,还有你,cas说。我无所谓,只要帐篷搭了起来就行,我才不管你几个人。


黄昏的Pasir Ris来烧烤的人不少,几乎每个烧烤篷都有人占用,海边三三两两垂钓的人,潮是退的,还让我不小心拍到一个人的股沟,好啦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火生起来后天已经暗下来了,我不客气地自便,今晚有红酒,红酒加肉,赞!半瓶红酒下肚后还玩终极密码,输的罚吃那些吃不完的食物,后来又罚喝Shivas,喝着喝着就想睡了。原本说过夜的那些人临时说他们不过夜了,cas戏说他也回家睡好了,问我有问题吗。我没问题,因为没有期待也没有依赖,既来之,则安之。


后来cas回家洗澡,说过后会回来,我倒头就睡倒在自己的帐篷里,曲终人散是什么时候我都不晓得,一觉到隔天早上六点被叫醒,说看日出,其实根本没有日出,只是一个不会和自己独处的人闷得发慌要找人聊天而已。


只是露营,我真期待有下一次。

*PasirRis - 新加坡东部的海边
*kaki - 志同道合的伙伴

Sunday, December 23, 2007

雅兴

出门时天灰蒙蒙的,屋主说,快要下雨了。我说,是啊,快要下雨了。

雨季的天总是这样,一大早艳阳高照怕晒出不了门,阳光一被云盖上雨就来了,片刻都不稍等。

今天出门往双溪布洛去,小岛西北部的湿地自然保护区(Sungei Buloh Wetland Reserve),骑铁马要45分钟的时间,出门时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从马西岭到双溪布洛的路不难走,沿着Kranji Road转入Kranji Way,经过Kranji Dam后转入Neo Tiew Cres就是,一路不缺双溪布洛湿地自然保护区的指示牌,不必怕迷路。

在路过Kranji Dam时天色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一场倾盆大雨恐怕避免不了了。


雨是在我抵达双溪布洛湿地自然保护区后啪嗒啪嗒地下起来的,那时我才锁好铁马,下午五点,大滴大滴的雨就像再也按耐不住一样倾盆而下了。嘿嘿,幸好我有带伞!

星期天这湿地保护区是要象征式的征收一块钱入门票的,因为大雨,我想可能也没什么好看吧,于是我假假问柜台,不买票可不可以进去,我只想买杯水,雨天看怕没啥好走吧。他听了赞同,却无奈的说进去一定要票。哎,预了是这个答案啦,浪费口水浪费心机。

小岛所有远离市区的景点还是可以看见远处的钢骨水泥或听见引擎声,双溪布洛湿地自然保护区也一样,你可以在这里看见对岸的马来西亚柔佛州。


现在正是候鸟南下过冬的季节,尽管是雨天,这儿的沼泽地一样热闹,候鸟成群结队在挑露出水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吃,如果没有望远镜真的无法看清,连要在沼泽地上分辨出体型娇小的鸟类也要耗费一段时间。下面这张照片里其实是许多只正在觅食的候鸟,数码相机放大后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心鳄鱼!告示牌上警告。我小心翼翼巡视鳄鱼的踪影,屏住呼吸,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往回走了,得趁天色黑之前赶回大马路,进来保护区的那一段路非常静,人烟稀少,恐怕夜间没有路灯,路边也没有人行道让自行车骑,在马路上骑怕会有危险。才走了一小时,雨还没有完全停下,幸好穿了登山鞋,湿地保护区内的有些路段被水淹了,登山鞋恰好适用。


六点十五分,我取了湿漉漉的自行车,踩死一只蜗牛(阿弥陀佛),往回家的路骑去。

偏见

很多负面的情绪都是因为偏见,道听途说渐渐演变成人和人之间的不信任和隔阂,实在可怕。这一趟爪哇之旅最大的收获是把偏见摒除了,大家平起平坐,将心比心。印尼,一直以来这个国家在大马人的心中都是混乱而危险的。

1999年STPM考试年,大家在死命读书之余不忘了传阅印尼排华的消息,印尼的华侨如何被欺压,商店被洗劫,妇女被强奸,网上的照片是一堆又一堆烧焦了的尸体,惨不忍睹。自此以后,印尼让人闻之丧胆,仿佛是一处万劫不复之地。加剧了印尼非常危险的这个印象的不是来自2004年的巴厘岛爆炸,却是来自太多在大马工作的印尼劳工,和这些劳工制造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经过时间的酝酿造成偏见,于是我们总习惯将印尼等同于社会问题,而社会问题理所当然的等同于混乱和危险,这种种让我找不到一个愿意与我一同前往爪哇的伙伴,也让我准备旅程时胆战心惊,步步为营。

从抵达日惹开始我就发现印尼人对大马人的态度不太友善,招徕者一开始是笑着脸的,一听到我是大马人脸色就沉了下去,生意虽然照做,热情却少了,直到后来我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放弃了自己的国际,称自己为新加坡人。

一开始发现这现象是在日惹的旅舍里,有个不知道谁说,我们这儿好多人在你的国家工作呢。我说,是啊好多。可是他们过得不好,那个人说。我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好像在怨我,我深怕无故被迁怒,急急找个借口走掉。

在Cemoro Lawang时我自称新加坡人,那天下午下起大雨,我坐在房外的椅子上看书,旅社的职员Donald过来攀谈。说着说着谈起好多印尼人在新加坡和大马工作,尤其是大马,大批大批的人被非法中介从马六甲海峡运载到马来西亚,付了一大笔钱却原来遇上骗子,卖猪仔一样地卖给大马的雇主,他们的生活就像奴隶一样,一直不停地工作,加上因为是非法劳工,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工钱拿。Donald的表情口气非常悲恸,好像是国恨或国耻一样,那一刻,我有点庆幸自己佯装岛国人。在大马的印尼劳工有2.5百万人,只要有一个遭受不平的待遇,消息立刻如风散开。

到了Ijen,采集硫磺的矿工十个里有九个到过大马工作。不好做,他们说。你可以想像他们每天担两趟80-100公斤的硫磺上下3公里的路,靠充满毒气的火山口为生,在大马工作竟然比这还辛苦,我真的无法想像那有多苦了。

至于我,在整个行程中经历真相,对比现实和想像,调整偏见铸成的对印尼的想法,并体验了这句话:

To travel is to discover that everyone is wrong about other countries - Aldous Huxley

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冲浪 vs 浪冲

9/11/07


当我看见海里有那么多像小蚂蚁的人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这些人在冲浪,我不知道在等待浪的时候我应该称那些人在冲浪或等浪,反正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人家冲浪或等浪,那种感觉很悲哀很被动,很悲哀很被动。

在冲浪这项活动中,没有东西是被冲浪者掌控的,包括什么时候浪来,什么时候该往回游,什么时候站起来,下一分钟要怎么摆。尤其是等待浪来,是一百巴仙的听天由命,他不像游泳赛跑,他没有起点终点,但他有等待,尝试,失望/欣喜,再等待,尝试,失望/欣喜。

也许这正是冲浪者追求的,追求的听天由命,像坐上过山车时的听天由命,像在飞机上的听天由命,像活着时难免的听天由命;然后在天命来时抓住命的尾巴使劲扭转,然后摆出一副曾经风光的样子。

今天我终于在Kuta找到海边,很想尝试被浪冲,但今晚就启程回了,行李寄托在租借电单车的地方,没有得换洗,惟有作罢。

Tuesday, December 11, 2007

Ubud

Gopeace:

你一定会讶异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想象中喜欢Ubud,虽然我也不讨厌她。原以为她是远离喧嚣与世隔绝的,却原来也只是另一个被游客和招徠者充斥的地方,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当然我不否认她的美丽,每一个转角都可能的惊喜,那些画,那些雕像,那些服饰布料剪裁都让人目不暇给,我想像他们是出自谁的巧手,仿佛遗落人间的珍珠。



可是,我不喜欢那些人。昨天迷了一个早上的路,在Kuta附近的同一个范围转了四五圈才转出来,抵达Ubud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找住宿时因为同一间Homestay里的两个人报两种价格闹得很不开心,我当然坚持要价钱较低的,谈不成也不介意搬走。对方因为理亏同意让我以较低的价钱住下,只是态度非常地差。后来我想,也许不特别喜欢Ubud也不尽然是因为Ubud。当天下午骑车上Mt. Batur火山,好不容易到了Penelokan,沿途一味被招徕者叫停要我住进他们的酒店,有一次我不停,招徕者竟然骑车追来,风景是美得窒息,人却丑得让我翻胃。下Mt.Batur旁的那片湖的路又陡又蜿蜒,像坐过山车一样惊险连连,我骑车十几年从没驾过这样的路,往下七八十度的路,让人错觉很容易就一不小心连人带机车翻身下去。


在Ubud住了两夜,离开的那一夜做了一件冲动的事,准确地说是整个旅程中做的唯一一件冲动的事,为了答谢一个十二、三岁小男孩的指路之恩向他买了一张Legong Dance的票,80000RP,虽然我对这些文化表演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连续向这个小男孩问了两天的路,地点在剧院附近。第一天他为我指路顺便卖票,我说我不喜欢看表演,他要求说如果我想看一定要认住他回来向他买,我答应了。第二天路过同样的地方,我在找一间按摩院,又看见他。这一回他并不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说等等等等我去问人,指路后又给我推销文化表演的入门票,我还是摇头。晚上吃着饭,想着小男孩没有计较待遇地为我指路,我们身为人有这个义务让他觉得帮人不须目的,好心自有好报,不如就帮他买张门票吧。我囫囵吞枣解决掉晚餐,然后三步拼两步地走向剧院。虽然我知道自己买票的理由很狗屁,但当时我真的这样狗屁地想。


又或许,也只不过是因为在途中遇见一个不那么唯利是图的人,突然觉得受不起而已。

巴厘岛

7/11/07

从旅程开始至今的每一个晚上都累到半死地睡去,每一个早上醒来都没有刷牙,昨天抵达巴厘岛,意味着结束了辛苦邋遢的旅程。

还没抵达巴厘岛之前就听说这儿是人间天堂,沙滩,海浪,神秘的宗教拜祭仪式,稻田海,火山,丰富的文化表演等等等等,我于是决定在巴厘岛上大大享受一番,天天去Spa,按摩,吃大餐,游手好闲逍遥自在大把大把地花钞票当个有钱人。我的富婆梦在抵达巴厘岛后宣告破灭,原因不是巴厘岛很贵很贵,原因是她没有想象中便宜。

昨天下午在雨后抵达传说中神奇美丽的巴厘岛总车站Denpasar,发现有八个字非常贴切的形容了Denpasar,乌烟瘴气杂乱无章。在Kuta找到落脚地后就躲在房里吃药休息,烧退了感冒来了。离开了东爪哇的几天大自然之行后,我又回到了城市里,晚上吃完晚餐悠闲地在大街上逛,坐在网吧内的电脑荧光幕前为朋友写下自己的近况和旅程的点滴,这几乎是出游时的例常活动,浏览一间又一间的翻版光碟店铺,一间又一间的名牌服装店,和许许多多赤裸着上身的洋人擦肩而过,敷衍许许多多的叫卖声和招揽声,看着人来人往同时自己也贡献着人潮的来往,走了一夜却还是找不到Kuta的海边,失去方向。更夜一些,到附近的商店买了罐Bintang啤酒,旅社坐落在一条暗暗的巷子里,如果怕黑,回去的路要用跑的。


因为忘了巴厘岛的时间快爪哇岛一个小时,今早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一点,原本以为今天要搬到Ubud去住的,太迟了有点懒得搬。吃完早餐租了辆电单车到南部逛逛,这儿交通比较贵,公共巴士也不方便,骑电单车是上上之举,只是巴厘岛不小,这是我抵达之前完全没有料到的,巴厘岛比我想像中要大多了。今天一整天下来我只跑了南部的三个地方,到Nusa Dua去兜了一圈,然后到Uluwatu去。在Uluwatu时还被太阳晒得眼睛都睁不开,差点中暑晕掉,离开Uluwatu往Tanah Lot去的路上太阳就像逃难一样没有预兆地藏了起来,整片天灰蒙蒙的。


前往Tanah Lot的路崎岖但不难找,才下午四点天色就开始暗了,我是卯足马力往前冲,一心只想早去早回避开黄昏的雨。


只是老天爷要你淋雨你不得不淋,回程的路上雨像疯婆子一样狂扫下来,五点多的天就像八点多的一样黑,一路上没有路灯,路有多崎岖已经不是眼力好就可以区分的,何况我这四眼妹,镜片早已沾满了雨滴,眼前只见盏盏车头照明灯,其余的都可以笼统地称作朦胧。想着想着自己突然吓了一跳,所以我是在告诉自己其实我看不见路只是猜着猜着走吗?又想起统计上最大的游客客死他乡的原因是因为车祸,二话不说立刻减速,要求自己务必看清前方才往前驶。

回去的路上又迷路了,我从Legian St. 头走到Legian St.尾,再从Legian St. 尾走到Legian St. 头。一天下来只是应付耍脾气的天气就足以让人疲惫不堪,当晚躺在床上,秒针都还没有走一格,我就不省人事了。

Monday, December 10, 2007

抽佣

6/11/07

不能说和捷克情侣同行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好处之一是之前提过的,三人同住一间房省了我50,000RP,好处二是我为我的翻译索取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佣金。

话说在Ijen火山口时遇见四个洋人不介意让我乘搭他们的四轮驱动车到Banyuwanyi的Ketapang去,从那儿搭渡轮到巴厘岛,司机要价100,000RP。虽然价钱不特别便宜,但胜在乘搭四轮驱动车比乘搭机车安全,我也不介意多付那25万块的印尼盾,于是兴高采烈地下山做准备。下到Paltuding才发现捷克情侣还没有回来,而钥匙在他们身上。奇怪,刚才明明看他们往回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等了一会儿还以为行程大半因为捷克情侣而泡汤了,才看见他们姗姗走下山来。

‘钥匙钥匙,’我大声嚷。
‘我们差点被熏死,’捷克女子说,一面递给我钥匙。
‘哦?’
‘我们走下了火山口,烟雾很大,差点死掉。’今早明明叫他们一块下去硫磺区,但他们怕死就是不敢跟,后来眼见越来越多人下去后自己擅自下去,活该,我有一点幸灾乐祸。
她还想继续说,我可没时间听她细细报告,‘我要走了,跟那辆四轮驱动车。’我打算这就撇下这两个慢吞吞犹豫不决拖泥带水不友善不诚实的萍水相逢的途中伙伴,没有想过要和他们继续同行,也不想管他们怎样下山。

‘你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告诉他们一人100,000RP,你80,000RP就好,你会说马来话,我们是自己人。’四轮驱动车的司机看到突然间冒出来的两个洋人走过来这么说,突然间我们成了自己人。
我念头一转,你不仁我不义,‘好,他们一人100,000RP,我50,000RP,反正我们是自己人。’我用马来话讨价。
司机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其实他横竖都赚,脸上是这个表情,心里恐怕是在笑,‘随便,怎么说怎么好。’

哈哈,所以故事的最终是从日惹到婆罗摩到Ijen到Ketapang我只花了少过405,000RP,比日惹Ari给的价钱500,000RP还低。而费了那么大的劲省下的100,000RP到底折合新币多少?不到二十块钱!


**不要因为我损人益己就觉得我人品差,我们开始时总是秉着一颗真诚的心去交朋友,直到信任破灭。抵达Ijen的那一晚病得很重,多算了自己应该付给捷克男的交通费用,两人都知道我算错但一声不吭。第二天早上我想起算错向他们提起,这两个斤斤计较的人急急地带过,‘没关系,小钱。’好像计较的是我一样,然后递过来两千印尼盾。两千印尼盾,正是我多给了的数目,他们知道我多付了多少。过后四轮驱动车司机要我向捷克情侣收钱,他们就是不放心,才知道原来他们一路上都怕我从中套利。哼,这样小人,幸好我没有讲义气最后沾了一点便宜当作一路上翻译的佣金,这就是得罪女人的后果。

Sunday, December 9, 2007

天堂中的地狱

5/11/07

凌晨四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昨晚一夜没睡好,精神非常差,头没有昨晚那么疼,烧应该退了。我穿上登山鞋背上小背包,手里一根活力棒(energy bar),也不须刷牙洗脸,就准备好可以出发了。顾忌到捷克情侣没有手电筒,我惟有在门口等他们一起上路,可这两个人真的会摸,先刷牙洗脸再整理背包,我在门外用手电筒闪呀闪地催促,大半个小时后他们才准备妥当。今天,我们要爬上世界上其中一个最毒的火山口。


从Paltuding上Kawah Ijen要步行三公里的路,沿路有矿工陆陆续续挑着空担子上山收集硫磺,每人平均一个早上上下山两趟,装满硫磺的担子大概有80公斤那么重。三公里的路上我还是像在爬Mt. Penanjakan时一样,一路在脱掉身上多余的御寒物,狼狈非常。其余的都还好,手电筒不是必要的,因为上Ijen 的路笔直宽敞,加上今晚月光明亮万里无云,上山的路非常好认。


我想起那天我问巧遇的荷兰女子,如果将Ijen 和Mt. Bromo相比,Ijen值不值得去。她说,这两个是迥然不同的地方,但我太喜欢Ijen。

如果不是亲临其境,你真的无法想像站在这荒芜的地方是什么感觉,我很想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但却无法用我有限的辞藻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反正就是可以体会可以感叹可以闭上眼睛让所有细胞浸濡在眼前的世界中,因为知道走这一趟路后就会继续自己的生活,和这里无关的生活;而活在这世界当中的人却不觉得苦,大自然中的小人物,大辛劳中的小报酬,天堂中的地狱。



火山口冒出源源不绝的毒气,矿区矿工为了生活采集硫磺,没有做任何的防备措施,吸进源源不绝的毒气,我看着手上的资料,矿工的平均寿命是三四十岁。我把布弄湿掩在鼻子上往火山口里走去,往下的路是在山壁中开辟出来的梯级,梯级窄小方向不一,每一步踏下去都有碎石,惊险连连。一个身形瘦小的矿工领着我下火山口,这儿的矿工大多数都曾到过马来西亚打工,只是那儿打工太苦,他们说。在马来西亚打工竟然比在这个地方打工还苦,那恐怕真的是很苦很苦,我想。

那个瘦小的矿工说,看那火,那是地球里冒出来的火,不论下雨刮风,常年不熄灭。还有这湖,湖里的水都从地底流出来,有四五十度那么烧。每逢下雨,这湖就释放出毒气,若非采硫磺的工人一概不准下到火山口来。这硫磺,用处可多呐,都用在药物上,看,地底里流出来的硫磺遇冷就凝固了,我们这样敲下来拿到山下就能卖钱,按斤算。




我已经预备了给那个矿工一点赏钱,他放下工作费心地解释也不过为了这个。从火山口走回上来,我打开钱包,糟了,只剩四千块印尼盾,没有散钱。普遍上别人给多少赏钱?二十千。我只有四千,我抱歉的看着他。他凝视着我,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从火山口往下走,下山的路走得特别慢,因为膝盖不好。下山的路上遇到一位上山的矿工,递给我一个用硫磺塑成的模型,我摇摇手说不要。他还向我献媚地笑笑推了两推,我摇摇头说不要不要。

Ijen到目前还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我不敢想像以后这美丽的地方会变成怎样,在看到矿工开始带人下矿湖赚取外快和矿工开始兜售手工艺品后,可能以后采矿会变成业余,我想。只是旅人未免太过自私,常常将一个地方商业化,然后怪那个地方太商业化。

Saturday, December 8, 2007

预兆

我是一个笃信预兆的人,如果旅途中遇上诸多阻碍,我知道是谁不要我坚持。我会笃信预兆都拜若干年前的一次死里逃生。那件事发生在2000年,七年前了。

七年前考完高中统考后我在母校当了三个月的临教,那时我还没有真正爱上游走。在一个愚人节的星期六,我约好另外两位临教和一位学生到霹雳州务边 (Gopeng) 的椰壳洞 (Gua Tempurung) 去游玩。那时的情形非常诡异,我在出门的一个礼拜前就打电话给椰壳洞的咨询部询问有关旅程的种种,我们要参与下水道的行程,好多去过的朋友都说这行程不容错过。下水道的行程包括第一段的钟乳石浏览,过后穿过地面的小洞下下水道去,时而需弯身而行时而需匍匐前进,然后从汇聚成小溪的洞口出来。咨询部一听就说,星期六不会有团到下水道去,通常下水道的团需要十个人才会成行,而星期六游客都不多,不如星期天再来。我拒绝了她的提议,说我还是试试运气好了。

两天后我接到椰壳洞咨询部的电话。你还是不要来吧星期六大半组不成团,你来了也浪费功夫。这是非常异常的事,你很少会遇上这么跟进的服务员,那时候我已经买好车票,所以虽然觉得奇怪也不加理会,反正我们一行四人,多等六人凑成一队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

出发的前一天我回学校开会顺便将车票交给另外的那两位同行的临教。‘不了我不去了妈妈不让我去。’其中一位这么说,另一位忘了选用什么借口,反正很突然的两人都很坚持的不想去,而这行程是之前就筹备并大家都赞同的。我是一个非常抗拒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我的计划的人,这培养成我一意孤行的性格,既然其他两位临时决定不去,我将票交到他们手中,‘那你们自己去退票吧。’。这趟旅程只剩我和那个学生了。

四月一号从槟城到怡保的巴士上播着一部灾难片,我们坐在司机后边的那个位子,我还记得我的学生的名字,林燕涵,那时她不满16岁,连灾难片都不敢看,一上车就逼着自己睡觉,我倒看得津津有味的,一点都不知道即将上演在自己身上的灾难片。两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怡保,我们双双在怡保的巴士车站吃了印度煎饼作午餐,我找了一位愿意在椰壳洞等我们完成旅程的的士司机,在驱车往椰壳洞的途中我们才想起忘了付煎饼的钱。

一切都跟预期中的没有差别。我们顺利地抵达椰壳洞,把不贵重的东西寄放在柜台,把贵重的东西放进塑胶袋内装进随身的腰包,各人手里一只手电筒。不用说你也猜到我们很快就筹集了超过十个愿意到下水道去的人,这一行人包括4-5位马来同胞,4-5位KDU的学生,同事关系的一男一女,和师生关系的我们。

一切都很正常顺畅,除了我发现原来燕涵是个很胆小的女生,怕暗,畏高,几乎每一个必要的大动作,攀高或低都让她手脚发软失声惊叫。事情发生时我们已经走进了下水道一阵子,穿过一些只有膝盖高的洞,突然大家听见远处的上面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大家都不肯定那是什么声音,领队说,外面下雨了,那是雨声。我们的领队长得短小精悍,他称说自己已经在椰壳洞带队8年,洞里的那一个出口那一块钟乳石他都了如指掌,而且常在洞中过夜。听到领队说是下雨,大家都没将震耳欲聋的声响放在心上,直到异状出现。到椰壳洞之前在电话里向咨询部询问的其中一个问题是,下雨会有问题吗?咨询部的女生非常肯定地说,除非连续下了几天,不然不会有问题,而如果下了连续几天的雨,领队会取消当天下水道的行程。愚人节当天是阴天,但之前的那一天没有下过雨。

几乎在同一个时候大家都发现了异状。原本在脚踝的水位慢慢地往上升。因为队员众多洞口小,我们是排成一条线向前行的,我和学生走在队伍的后头,水位升到膝盖时我突然发现队伍好像停下来好久了,于是问前面的队友,领队呢?领队带了两个人找路去了。我听了差点晕掉,领队带了两个人出去留了其余的十几个人在原地等他回来,天啊!其中一位马来队友说,我们穿过那个洞口往回走吧。因为我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小孩,觉得既然领队要我们在这儿等他我们就不应该走开,但同行的大伙都决定跟他,我当然不便开口反对,而他的果断,救了我们一命。我们屈身穿过那个洞口后不久,那个洞就被水覆盖了。我们不停地往高处走,水流很急很急,几乎是横冲直撞的,洞口很小所以冲力很大,这看来已经不是因为下雨,而是遇上水崩了。水位仍然在上升,已经从大腿升至腰部,这时我们要站稳脚步是件不容易的事,我们尽量靠边小心地走。

突然燕涵喊了起来,我看到她的身体斜了一边知道她快要被水冲走,急忙捉紧她的手,那两个男女同事帮忙我将燕涵拉回来。我告诉自己宁愿有事的是我不是学生,想着如果学生发生意外,我这个在没有准证下把学生带出来的临教要如何面对学生的父母如何交待。好不容易把燕涵拉了回来让她站好,突然间我脚底一空整个人被水冲了起来,也只是人的反射性动作,我使命地捉着前面那个男同事的手臂,想象着下一秒自己已经横尸洞外,那死状因为在激流中横冲直撞,一定难看无比。男同事的T恤被我扯得走形,整个肩膀露了出来。就像看电视的近距离镜头,我捉紧的男生的衣袖一点一滴地在我的手掌里失去,男同事伸出另外一只没有被我捉着的手和女同事奋力地将我扯回来,我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呼。

我们一行人往高处走,走到没有路走为止。那儿有一个腰部以上的洞,我们一行人就跻身进那个洞内把双脚缩起来,大家把手电筒都关了,只剩一把照明以防会在洞内待到水退,也就是不懂什么时候的事。水位继续慢慢地升高,升到腰下的位置,就在我们屈身的洞口旁,再往上升就会开始覆盖我们。因为之前太过惊险,我们竟然已经没有怕的感觉,之前旅程开始连上楼梯都喊怕要哭的学生现在竟然平静得出奇,嘴里唱着圣歌,受得起了。

原本应该四点钟结束的行程七点多才结束,我们被困在山洞内长达两个小时之久。那个跟领队出去的女生和我们重遇后失声大哭,说她得救了,她答应观音娘娘从此每初一十五都吃斋以报答相救之恩,水位升及鼻子,喝了好多黄泥浆,但她没有放弃。我尝试将自己放在她的情况中,我想我大半会放弃,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才得以重生,不然就只能脸青鼻肿打横着漂出下水道,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待水位稍微退下后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谁都没有想过我们会沿着来时路出去,这一趟行程原本就该沿着水流出去,只是小溪高涨掩盖了整个洞口出不了去。原本我们轻松坐在岩石上往下滑的路现在变成往上攀,我们踩着男生的大腿使劲往岩石上攀,燕涵没有办法使劲,让上面的人拉着她上,年轻的身体摩擦过粗造的岩石,留下许多细细不一的伤痕。领队不时地安慰我们,不要担心不要担心,没事的一定出得去。

外面聚集了大批人,领队看见他的朋友,不能自禁地向前拥抱,流下泪来,那个叫我们不要担心的人,原来自己担心得不得了。受困期间外面的人尝试进下水道相救,但因为所有入口都被掩盖,所以救援队伍无法进入,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水位继续上升,我们也只有等死。警车陆续离去,剩下我们几个大难不死的人,天已经黑了。

那么凑巧的是男同事当晚竟然就计划驱车上槟岛,我和学生随他同行,把母亲常挂在嘴边的忠告‘不要上陌生人的车’抛置脑后,两人都在车里累得睡着了。

后来我想起领队的呢喃,他说每逢山洞中将发生这种事时山上都会在之前出现预兆,怎么这次没有。于是我想起出发前种种的阻碍,原来这种种都是给我的预兆,只是我太过自以为是,竟然差点惹出祸来。那次鬼门关回来后我开始倾听预兆,知道如果旅途中遇上诸多阻碍,是那个冥冥中的谁要我不要坚持。

*** 去年十一月计划去寮南,出发当晚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忘了梦的内容就只记得梦里要我不要上路,虽然有之前的教训我却仍然固执出发,在前往火车站的途中车子抛锚,我们母女站在街边等待修车的人。车子修好后妈妈问我还去吗,我说,回家吧不去了。***

后记:找回当年的日历,愚人节的星期六,上天开了我一个天大的玩笑。

舟车劳顿上Kawah Ijen

5/11/07

我看到小巴后有两个人,样子像乘客。我问坐在小巴前司机座位的男生,‘Probolinggo?’他点头。‘15,000RP?’他点头。我将背包交到他们手里让他们放到车顶上,人爬到车内。在印尼搭小巴,车不坐满人你不必妄想车会开动。

其实我一点都不肯定今晚自己到不到得了Ijen。这其中有几个可能性,最理想的当然是我可以在Kawah Ijen的入口,Paltuding过夜,那明早就可以直接上Kawah Ijen;要不然就上Sempol,如果在Sempol过夜还有机会品尝印尼最出名的咖啡,也可以参观咖啡园,可是Sempol的住宿比较昂贵,第二天雇用车上Paltuding又可能有点麻烦;最后一个选择是索性就在Bondowoso过夜,听说那儿的旅馆蛮好的,65,000RP (新币十元) 还有游泳池,在Bondowoso过夜的话隔天得安排交通上Kawah Ijen,旅馆可以代办,恰好昨天遇到两个法国人就刚从Ijen下来,说两人的出租车来回Bondowoso - Kawah Ijen要200,000RP。就三个选择来说,在Bondowoso过夜是最保守的,也是最可能的,直接上Paltuding却是我最想的。

- Pos Paltuding

小巴在山上的两条街上兜来转去,我想起越北的沙巴,小巴也是这样子兜客兜整一个多小时才往山下驶去。他不赶时间,我赶,却也无可奈何,旅行最大的好处就是磨掉你的锐气,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有别人,和你频率不同的别人,需要用另一种节奏方式相处容纳和接受,尽管无可奈何。

小巴停在一家旅店前,两个洋人朝着车子指指点点,我认得是那两个今早在Penanjakan Viewpoint II亭子上相遇的捷克情侣,过了一会儿双双钻进小巴来,是我先和他们攀谈起来。

去哪里?
Ijen。
我喜出望外,我也是去Ijen,你们从哪儿上?
我们应该会去Bondowoso,然后明早上Ijen,你呢?
我也可能在Bondowoso过夜,我听说租车从Bondowoso上Ijen两个人要200,000RP,我只有一个人,可能更贵了,我做出一副很苦的样子。
那你跟着我们吧,我们三个人可能便宜些,那个捷克女子顺口地说。
我点点头,听起来像是我受益,其实那是恶梦的开始。
这一趟‘你跟着我们吧’竟然变成‘你们跟着我吧’,从Probolinggo到Besuki到Bondowoso到Wonosari到Paltuding到Ketapang,我从旅人摇身一变,变成领队,翻译员,洽谈者。

抵达Bondowoso时我就想将捷克情侣甩掉。一开始找他们同行是因为担心抵达Bondowoso时天色不早必须过夜,隔天要找人分担上山的交通费用,眼看抵达Bondowoso时天还没暗,我决定直上Paltuding,怎么知道捷克情侣竟然也想跟我一同上Paltuding,唉。和捷克人同行的最大坏处是他们两标签着‘嘿,我们是外国人!’,让我这个会讲马来话的没有办法付当地人的价占一点便宜,因为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甚至有当地人问我是不是领队,带着两个洋人上山,气煞啊气煞。在Besuki的巴士上就因为我们是外来的而让收费员敲诈,我喊破喉咙来和对方争吵,捷克情侣却难得清闲隔岸观火,反正凡事我可以和当地人沟通,可是我一分钱都没进口袋啊。拜托,即使你会看不起我我也是要这么说,我也拜金好不好。

从Wonosari到Paltuding的路崎岖难走,一路都是坑坑洞洞,天又开始黑了,外头雾正盛司机不停地用布抹前方的挡风镜,车头灯使力地照着完全是黑暗的前方,找出一条模糊的路让小巴猜测性地向前驶,非常惊心。经过几天的过度劳动和今天整天的舟车劳顿我已经就快不行了,喉咙干涩,四肢无力,额头又烧又烫,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小巴前面,也就是司机旁边,两个捷克人坐在后面的车厢里,原本载满人的小巴沿路放人,走了一会儿就只剩我们三个乘客了。一个多小时后小巴突然间停了下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中。下车,司机说。我头疼得不得了,努力地回想有没有在任何的旅游指南中看见关于上Ijen的路半途需要停车的相关资料,没有。车子停在一间小房间旁,房里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油灯,里头还有一个人。为什么要下车?我问。登记,司机说。我往车厢后向捷克人喊去,下车登记,他们两人深怕在荒山被打枪一样将后车厢的门把拉得紧紧地,然后假装不懂得英文或装死,听了我的话一动也不动没有反应。司机说,一个人就够。

我于是下车走进小房子内,灯光下一本厚厚的簿子写着游客们的名字资料。登记完后里头的那个人说,五千印尼盾。啊?我立刻怀疑我掉进了圈套,真的没有在任何的书籍上看到这样的记载,只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情形下我不敢多问,任何理直气壮的事情只允许在白天发生,晚上的理直气壮只会变成自寻麻烦。我一边掏出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多少个检查站?’‘往上走还有检查站。’看来工作人员也不懂往上还有几个检查站,印尼人对数目字不敏感,我的心却在此刻凉得可以。走出小房子吃力地跳上小巴,步伐轻浮人却沉重,头昏脑涨,我知道自己已经发烧发得很厉害了 ,喝多两口水但不敢喝太多,不知道上山的路还有多远,不想有任何尿急的可能性。

车子抵达Paltuding时是晚上七点左右,途中经过了三个检查站,除了第一个需要付款,其他的两个都只是登记。走下小巴仰头一望,满天的星星铺天盖地冲着我笑,仿佛在说他们 很久以前就在这里等待我来,而我终于来了一样。Pos Paltuding的国家公园管理员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过来,我们询问孤独星球上的*大寝室,他不解地说好多游客都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不懂我们看了什么书,但大寝室从来没有在Pos Paltuding存在过。于是我们要了一间房,75,000RP,这包括房内的一张双人床,两包蜡烛和一只打火机。


今夜没有其他人在Pos Paltuding过夜,我们享有这儿的整片星光和虫鸣声,享有难得的干净的黑暗和宁静,虽然病得有点惨,而且还得和两个没有秉持‘同行就得互相照顾’的原则的捷克人同居一室,但却还是庆幸自己的倔强和一意孤行。晚上7:30,我带上手电筒到共用的厕所抓了把水洗脸刷牙,吞下两粒*版纳度, 套上睡袋昏昏睡去。

大寝室 – dormitory
版纳度 - panadol

Wednesday, December 5, 2007

离开Cemoro Lawang

5/11/07

因为昨天早上雾散不开没有看见Tengger-Semeru的全景很不甘愿,今天一早又四点就爬了起来,没有上Mt. Penanjakan的打算,只想在Penanjakan View Point II等日出,如果冷的话,可能学Donald生火,于是我再检查一遍口袋,确保打火机是在背包内的。今天上山比较有信心了一点,东西也没带得那么多,但如果有人一起走就更好。就在这么想时,门外有声音在响,又是叩另一所门的声音,我打开门探看。

要坐吉普车上山吗?门外有个人在问,旅店的人。
不要,我走路上。
走路上?太迟了,现在已经四点,走路上三点就得起身。
我知道,我只上到半途,一小时够了,赶得上日出。
你要导游吗?
不必。
很危险的。
我昨天走过了。说完我门就关了起来继续整理我的背包。

一阵叩门声叩在我的门上。

什么事?我问。
你要付进入国家公园的费用,25,000RP。
我昨天付过了。话说前天晚上我抵达时酒店职员就不停的缠着我交这进入国家公园的费用,只是我坚信一定有一个对的管道来缴费,如果我这样就把钱给了酒店里的职员,几乎就可以确定钱一定流进他们自己的口袋。于是当那职员一开始向我讨这25,000RP时,我坚持一定要收据,他说好的好的。一个小时后有人敲我房门,那职员递给我一张收据,那是张阿狗阿猫的收据,上面什么都没写就写了25,000RP,于是我说我明天自己到柜台去付。第二天清晨从Mt. Penanjakan回来时有个人又来向我讨入园费,给了我三张收据,看来是像真的。我问那人你是谁,国家公园的人吗?他答,是的。昨天下午又见到他在旅店周围出现,我问说你在这儿工作?他答是的,我火冒三尺。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肯定有入园费这件事,因为从来没有人索票,只要你说‘付了’,大家也就不再追问。所以当那小子大清早在我心情大好时跟我提交入园费的事,我已经开始不耐烦。

昨天的不算,今天去今天得再付。
我的火发起来了。什么?你是说我今天再上山今天就得再付,那我明天又上明天又得再付。
你认为我在撒谎?
你就是在撒谎,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工作是吗?我吼起来。
不信你自己去问。
当然,我当然会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Andy,他小声地说。
好,Andy,你不要让我知道你说骗话,这间Cemara Indah就是在想尽办法向旅客捞钱,我一定要将他写在我的网页上让大家都知道。
他听见突然就胆怯了,可是还嘴硬地说,不信你去问。
我啪一声将门关上。

因为被那小子耽误了一点时间,出门出得迟了,还未抵达Pnanjakan Viewpoint II的亭子太阳已冲破鱼肚白。我边看边着急,快快快,却竟然错过了最后一段通往亭子的梯级,往左走去。这个错过那么自然,跟Donald昨天提起的一样,他说如果有人在上山的路遇上危险,通常是因为他们在这儿选了向左的那条,那条路通往悬崖。幸好我走得慢,在悬崖边我还没有察觉自己走错了路,有一条隐约的小径沿着悬崖而上,我甚至想不起昨天早上我们有没有那样惊险地走过这一段,兀自攀住着小径边枯瘦的树干往上行,左边就是悬崖。突然,我想起在岔口时那段白色的墙可不可能就是梯级,于是毅然往回走去。往下走的决定容易行动难,我费了多少的力气稳住脚步靠紧地面屛住呼吸,才没有往下滚去。果然,柳暗花明,那堵墙是个盲点,过去就是梯级。


亭子空无一人,天已经亮了,雾还没完全散去,景色比昨天早上我们看的清晰多了,我不停地摆post拍照。不久,亭子来了两个人,我的旅程中遇见的第二对捷克人,是对情侣。这对情侣非常重要,因为他们在我接下来的那一天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这时候我还没有认识他们,只是要他们帮我照了几张照片,我也帮他们照了几张,有些他们不满意。



回到Cemara Indah时已经八点,下山的巴士九点启程,我匆匆忙忙的回房洗澡打包,半途又遇到另一个旅店职员,你给了入园费没有?给了给了,我没好气地说。他点点头就走掉,这个世界,欺善怕恶。打点完毕到旅店旁的餐厅吃早餐 (包在房租内) 时又遇见平装男。

平装男的样子像是一个早上都在找我。马来西亚人?他问。
我摇摇头。
你怎么那么像我的一个顾客马来西亚人?我在日惹搭车到婆罗摩的收据上写着我是马来西亚人,平装男之前看过收据所以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他看我不承认自己是马来西亚人就转口说,怎么样都好,你是哪儿来的?
新加坡。
下一站到Ijen吗?
我犹豫一下,点头。其实我早已决定自己前往了。从日惹到婆罗摩的路上我突然间发现原来在当地跟团和在家乡跟团是一样的道理,看别人要我们看的,吃别人要我们吃的,消费在别人要我们消费的地方。
好啦好啦一口价350,000RP从这儿到Ijen到Ketapang码头。
有没有包括住?我问。
有有,包括住。这得不能再减了马来西亚人,不不,新加坡人。
我算了算,还是高过日惹给我的价钱,于是我摇头继续吃早餐。

吃过早餐背起大背包,平装男就急了,250,000RP吧真得不能再减了,250,000RP包住。这是一个好价钱,比日惹出的价低了整20,000RP。有时候我觉得有点可笑,20,000RP也才只不过新币三块多钱,马币十零吉。平装男说完也不等我回答,掉头就走,可能这价钱真的是屈辱,可是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是赚了不少,也许只是他坏了自己的行情而已。

我看他掉头走以为拉倒,于是推开门就往外走去,另一个旅行社的人说,250,000RP你不要吗?我想想也对,钱又省麻烦又省为什么总是搞得自己那么累,于是说,好吧,包房间吧。他脸一变,你休想,250,000RP已经那么便宜了还包住,然后摆出一脸你不如去抢的样子。我为他们的颠三倒四弄得烦躁不堪,那我不要了,说完就往镇里的小巴停泊站走去,还有一点咬牙切齿。平装男随后追出来,新加坡人,有包房间,有包房间。这叫送上门,我转过头吼,你们这样叫做生意,一个说有包一个说没包,如果你不想做成这单生意你早说,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一面嚷一面比手划脚,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骂完后转头就走,痛快,心情即刻大好起来!

Mt Bromo的东邪西毒

4/11/07

从Mt. Penanjakan回来吃过早餐后我们继续往婆罗摩火山前进,Donald要开工了无法同行,于是我和捷克夫妇一行三人从Cemara Indah旁边的一条隐蔽的小径走向婆罗摩。

距婆罗摩上一次爆发三年的时间,朝婆罗摩走去的路非常宁静,风低低的吹过空旷的平原,一遍又一遍,一大片毫无边际的空旷。当年熔岩漿涌得有多远,有没有覆盖田园村庄,有没有埋没谁的父亲儿子,我们一无所知,这片土地将会在多久的将来孕育出她上一次毁灭前的景象,我想我大概不会有机会目睹然后用很多的惊叹号来描述。

我们从距离婆罗摩三公里远的地方开始朝火山走去,路一开始还有零星的草堆,慢慢的就只剩沙海了,是沙海,每一步跨起都扬起尘沙,越往下走就越荒凉。这条三公里多的路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到尽头,不是心情沉重,而是今早已经爬了四个小时的山,双腿久没劳动现在已经疲惫不堪,望着远方的婆罗摩,纵然沿路有风,天气热却不失凉爽,我还是恨不得将山移到我面前来或将自己迅速移到山脚下,直到前方的印度庙像奇迹一样出现在眼前。



印度庙虽然早就在风景之内,可是真正走近时她给我的感觉还是像在平地中浮现出来一样,广漠的沙海中的一座印度庙,真特别。当我看见远处的马群时我心里激动不已,快步赶上捷克男子,急急地说,你看你看这景,这景多美呀,像在武侠小说或武侠电影中沙漠中的客栈,你可以想像吗,黄昏时分马匹从四面八方赶到客栈来借宿,这印度庙就恰像那客栈,夜里阴风飒飒,个个侠客都聚精会神竖起耳朵揣则下一秒可能的刀光剑影,还假装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啜茶,夜里却谁都睡不沉,你可以想像吗;又或许这客栈就像东邪西毒里一样坐落在沙漠中的那一家,对,那种感觉给我的第一闪光就是东邪西毒,我最喜欢的王家卫作品,背景的颜色单一丰富,孤单却自在孤单,你可以想像吗。我用尽我所学会的英文单字拼凑起来努力的描述,捷克男子点点头,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单调没有共鸣,这是我第一回在旅途中感觉孤单,毫无边际的孤单,因为没有人和我分享这一份东邪西毒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