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24, 2015

明年夏天

入冬后我开始搭迟一班的火车上班,与之前那趟相差了26分钟,却让人多睡30分钟。抵达彼地坐上接驳车,进到公司已经过了上班时间15分钟,但还是赶在8:30早会前,看个邮件倒杯水,刚好开始一天。

这多睡的30分钟不算全赚,可能还有亏。若是搭早一班车,抵达彼地时才7:30,我就走路到公司,途中经过一个馒头档子,一家西式早餐店,小七,一所学校,小片竹林,一片果园,一片农地。天气冷后,那些路边的芒草用火箭的速度升上天,果园内水梨在枝桠上结果,我才知道那长得奇怪的树叫什么。天气比较热时我没那么贪睡,每天在走这段路,每天都会遇到一群哪个厂刚下班的外籍夜班产线人员,我们总会对彼此点头微笑。

没有办法取舍就由惰性选择,然后靠意识自责,人生就这样在享受与挨打中翻滚,日复一日。我持续消沉,每天黄昏时分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纳罕自己在干嘛。人绝对需要跟着季节改变作息。
L说,你肯定明年夏天你会变好?

我把所有事情都赖给天气,天气太冷了。我把所有事情赖给睡眠不足,扣掉上班时间,扣掉洗澡吃饭,扣掉偷闲瞎摸,睡眠不足。

隔壁同事风雨无阻,搭最后一班接驳车离开,抵家9点,11点睡觉,隔天5点醒,抵达彼地时正好接上第一趟接驳车。她年华正盛。那么美丽的年轻,就该花在喜欢的事情上,正巧是她的工作。棒棒棒。

所以明年夏天我会好起来吗?我为自己把脉。明年夏天不冷了,每日工时缩短半小时,意味着可以早半个小时下班,意味着可以早半个小时睡觉,意味着睡眠会比较足。再没好起来,应该是年龄问题了。

Monday, December 21, 2015

入冬

天气变冷后我越来越消沉低糜了,那些不知名的虫子在心中来来回回爬动,影响了H。

我不想上班,H说。
认识我之前你从不会说不想上班,我说。
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生活得那么可悲,她说。
至少你现在知道,太迟也不算太迟,我说。

Monday, November 30, 2015

撞见

我在下楼的路上撞见他,他推着一个矮柜子,柜子上是cpu与平板,推动柜子时柜子抽屉一直滑开来,他关上,推动抽屉又滑开。我帮他按电梯,在柜子轮子卡到电梯与地上缝隙间时用脚帮他台高柜子底部,在抽屉滑开时帮他按着。电梯内只有我们,我试图缓和气氛,说新岗位时间比较固定,早上八点就要进来,好在也可以准时下班。他说早来没关系,反证他已经好几天都睡不着了,我这才看到他的黑眼袋,然后听见他跟自己说,可以的可以的,加油,突然觉得好心酸。这种际遇和许多年前许多人遭遇的无不一样,无法达标的人一次一次接受面谈,一次一次当众教训,直到知难而退。在比岛国更小的岛国,许多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一口气离开;岛国则是再忍一忍,忍气吞声,习惯就好。我深知游戏规则,却还是忍不住心酸,为他的别无选择。

Wednesday, October 21, 2015

《置物柜的婴孩》

无意间在图书馆借了村上龙的《置物柜的婴孩》,原本只为了在北上度假的行程里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开始看书。书厚厚一本,直到离开的前一夜因为手机充电插头离床远,才有机会翻开阅读,就立刻被吸引过去,原来是被放在置物柜里的弃婴,那么看似随手拈来又出其不意的弃婴方式,从来没听过。好奇心使然,遂而上网搜寻置物柜弃婴的真实性,确实在二十世纪有几个个案,唯小说写在80年代,算是前瞻构思,真实个案恐怕也是抄袭村上龙。

Tuesday, October 20, 2015

寻亲



1。周末陪Z南下寻亲,据说舅舅与上海老家失联十几年,Z趁来台出差,手上一纸地址,要打探横渡黑水沟的生死。

2。回家的路有多远?问台北念书的游子,那是从北到南的五百公里路。问我,那是一天飞行加转机的舟车劳顿。问叙利亚难民,回家的概念难以成形,但愿还有三两个亲人在身边。问老兵,家就在对岸,待被收复的对岸。

收复的姿态从呐喊到呢喃,青天白日满地红升上蓝空。老兵等烽火渐消了,等开放了,等解严了,等通航了,等到身上的皮如干旱的地龟裂开来,等到发丝一根一根泛白,背驼眼花。

回家的路没多远,半辈子却都回不了家。

3。公车司机一路数,数到九十巷时,正好就是公车站牌,九月中旬已过,阳光依然炽烈,谁还说就要准备过冬?

云林最穷的地方,司机又再提起,两旁荒田刷刷退去。都没人种?访客直观地问。种不起来,每年淹水,土壤盐化。

我们下车后车上就没人了,司机还要开往箔子寮再过去一点,时候到了再往回开。下车时他好心提醒我们注意回程时刻,一小时一班车,对面等。

村子万籁俱寂,除了草末在微微摆动,传达异乡人抵步的消息。谁来并没有引起注意,这苍老的死寂的静年复一年,在这壮丁与小孩同时缺席的风景里。

4。17岁的少年是鞋店的学徒,在与家人失去联系之前,他每天通勤十几公里路,横渡黄浦江,从浦东到浦西帮人补鞋。他没回家的那个下午,听说黄浦江上有艘船沉了。当时大家都说,他大概是在船上,他大概是溺水了,他大概不会再回来。只是老人家是不相信这一套的,不相信大概,不轻易死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不明不白的空间,没有大概没有可能,没有模糊不清灰暗不明,没有证据就不算谜底。

于是这一家开始了多少年茫茫人海的奔波。


5。他就是那天被捲走的,像被铺天盖地的大浪捲走的人,从来没来得及留下一句交代的话。

那是1949年的某一天,国民党节节败退的消息在人群中传递已经好几天,气氛如短剑横搁在喉结,紧张却没人敢喘大气。也许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该怎样能怎样,于是装得和昨天或前天一样,像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伪装本能。


6。Z只从母亲和外婆口中听过舅舅,她们经常反刍相处的那十七年光景,反复说他是个孝子。等Z真正见到舅舅,看到这活生生的男人从家书里走出来,她已经成年。

1987年秋天,事隔38次季节流换,蒋经国宣布开放台湾人到大陆探亲,启动了大规模的寻人启事。那个冬天至之后的数个月,所有台湾飞向大陆的客机班班客满,机场地勤人员忙翻了天,那些写着故事的脸张张年过半百,操着几十年来不愿轻易妥协的乡音,单薄的背影倔强的步伐,一袋袋的钱和物品,第一次乘搭飞机。

这些人大半不是高官,离开时没有携家带眷没有钱,没有政治立场没有筹谋多时,他们的生命从市井小民到政治工具,到许多年举着枪口对着家乡,到反攻大陆救中国的梦破灭,到被囚禁在海岛许许多多年,都由不得自己。他们不是犯人,他们回不了家,他们的乡愁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家在那头。

"他写信回去时你们就应该赶紧过来,现在才过来太迟了吧。"村民印象模糊,不太想得起来,"反正住对面的老兵全都死了,很久以前就全死了。"

家里收到舅舅的最后一封家书,是十三/四年前的事,信由他人代笔,说是身体抱恙,要对岸的家人赶紧过来。惟当时可不是谁都可以任意来台。苍天无语,对于活生生的切离,被迫的老死不相往来,被偷走的青春与壮年,被漠视的正义,谁不愤怒?

Z一家心里有数舅舅早就不在,她这一趟过来,是为了确认他已经不在,一如搜寻当年横渡黄浦江后就失去音讯的少年,没有证据就不算谜底。

箔子寮海岸边住着最后一个老兵,年过八十,个子瘦小,腰间一把镰刀,着着雨鞋,直挺着背。他的牙齿掉光了,憋着嘴巴,满口却是浓浓的字正腔圆。他认识我们要找的人,他最后住的地方,他病后的去处,他的骨灰在哪。

我回过大陆8次,老兵得意地说。会不会想回大陆?我不识趣地问。怎么回?回不去了。这里台湾政府养我,回去谁养我?

在老兵渐渐过世后,这一部分骨肉分离的记忆将会慢慢淡去,就像新一代的台湾人生下来就认为主权理所当然一样。

后记:感谢Z的邀约给了我认识这片土地的机会和如此深刻的感受。

--记2015年9月

Monday, September 7, 2015

近期二三事——感冒

2。感冒

周末从台北回来后,身体就怪怪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先是没来由的一直在生气和惹人生气,然后上班途中就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落枕了。

突然落枕是来台后才有的情形,前后发生了好几次。我一直以为落枕是晚上睡不好,睡姿错误所导致,晒晒枕头就可以(至于为什么落枕要晒枕头,好像也没问过母亲,只知道晒过大太阳的枕头会温温干干的,充满阳光的味道。可能没有湿气即使睡姿错误也能睡好?),但没睡觉也会落枕,那跟枕头还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次站着落枕,感觉诡异极了,没有任何特别事故脖子无端端折到,太邪门了吧。不过因为恢复的时间快,再加上后来又发生过一两次,比较习以为常。那天上班途中发生落枕,我以为会和之前那几次一样,很快就会痊愈,所以没放在心上。抵达火车站时烈阳高照,还喜滋滋地从火车站走路到公司,笑想让太阳晒晒身体(就像晒晒枕头一样)应该就会没事。没想到落枕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从脖子能转30度到只能往左转15度,然后右耳脑后方及头顶开始麻麻痛,我想自己是不是快中风了。直到下班前两小时,已经到了必须用双手扶着脖子以助支撑的地步。同事笑说搞不好是工作作怪,下班后脖子就立刻好了,我于是也等待她的预言成功。

原本说好晚上要去看聂隐娘的,晚上状况并没有好转,骑车因为没办法转头非常危险,看聂隐娘后来成了看中医。中医用六根手指在我的手腕上弹钢琴,说我落枕是因为感冒了,还有十二指肠溃疡。虾米?我落枕是因为感冒?我没有打喷嚏啊!

下次如果感冒,让我打喷嚏好了。打喷嚏比落枕舒服多了。。


Sunday, September 6, 2015

近期二三事——早餐

1。早餐

在早餐店一坐就是一小时,店员大概很少看到埋着头玩数独的客人。如果不是为了阅报,已经鲜少光顾早餐店,不像初来报道,西式连锁早餐店总是吸引我这种嗜肉的人,早上一客鸡腿堡或猪肉堡,配上研磨咖啡,让人有油腻的满足。有一阵子更是迷上尝试不同主题的早餐店,就像我们在槟城老街巷弄里寻找以不同噱头吸引客人的咖啡馆或轻食店,一次又一次给予那些陌生的名字机会,一次又一次期待端上的是惊喜。

一如家乡寻宝经验,早餐店即便装潢典雅或澎湃,离不了香肠鸡蛋面包,就像老城的咖啡馆菜单上不会少掉意大利面,价格随便一百五两百起跳,不亲民却总是座无虚席。开始时尝鲜不亦乐乎,即便大半数素质不过尔尔,还是为了吃气氛随其他人闻鸡起舞。搬回台中后,有了厨房和冰箱,开始自己弄早餐,同样的香肠鸡蛋面包,不用再批评两百块的套餐配的竟然是白面包或鸡蛋吃起来不够味道,可以随喜好搭配五谷面包,今天蛋要太阳蛋或炒蛋,蛋要几分熟,怎么做怎么好,吃起来就是美味,而且不用两百块。

早餐店的报章头版不翼而飞,寻遍店内桌面不得其果,惟有退而求其次,随意翻看了无新意的娱乐版和文艺版,看了什么已无法记得,最后停在周末的两则数独上。在路上时曾经买过数独,其实它就像手机小三,只要打开投入,意识就会与四周切开,外在一切当下与自身毫无关联。当时买数独是为了填补长途火车上的无聊时间,后来发现不只在火车上玩,在巴士上玩,在车站候车时玩,宁愿留在客栈内玩,反正一没有移动坐下来就想打开数独,再完成一则再出门,于是错过了许许多多与人交谈的机会。上瘾是可怕的事,后来我吓得将数独丢了,就像几次将脸书删了,就像几次将手机游戏卸载了,中邪是一件可怕的事。只是惯性不只是物理常态,也是人的行为常态,背道而驰需要施力,像往上跳需要力量。








Wednesday, July 1, 2015

goodness how come a few entries went disappear?!
Whoever follow this post and get email notification can pls forward me those content?..
:'(

Saturday, April 4, 2015

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

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他短暂的人生仍然周期性上演漂流的曲目,许多时间在交通工具里度过,与车厢内的人相见不相识,与窗外的面目一次又一次来不及聚焦就擦肩而过。他没有成功变成一棵树,即便时间已经过了半年,还只是一根着不了土长不出根的木头,也不肯定在今生有没有机会变成树,更别谈到底要长在树林中或是高速道路旁了。

H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经营着一段如果没有塞车,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距离的感情的感觉。H在平日加班超时工作之余,需要在星期四晚上将家务打理妥当,洗衣是不能少的,要是忘了一项,下礼拜可能就没衣服穿。H在每个周末来临的星期五晚上必定在开往台北的车龙中,周末两日陪伴去朋友聚餐,去伴的家坐,和伴出游,然后在星期天夜得不能再夜的晚上驱车南下准备隔日上班,回到家通常已经凌晨。H的伴鲜少南下找她,她像一棵浮木,在两座城市间为了一段以为会有结果的感情穿游,可是没有土,树长不成。

他们后来散了,因为伴说,这样看不到未来是怎样。

H后来交了一个外籍的伴,伴为了拉近与她的距离从老远的西方飞到小岛来工作,放下自己的家庭与熟悉的环境,仍然是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的距离。由于伴在小岛没有家人,H自然不需要每个星期都往北部跑,但伴平日忙于工作,假日希望到处逛逛。H那阵子去了好多地方,每个周末都被填满,但她心中只希望伴能跟她回家坐坐聊聊就好。

他们后来也散了,因为伴说,这样看不到未来是怎样。

根抓住地才有归属,要不然只是浮木般漂来漂去罢了,能怎样?他看着H的故事一点一滴发生在自己身上。

Thursday, March 26, 2015

老李

电视里的大半都是坏消息,就像那天在滑步机上看见老李过世的消息,就没有办法再滑下去。老李走后,许多评论功过的文章纷纷上传,好像大家都知道小岛国和理解小岛国,就像六四英雄王某人,在脸书上揶揄媒体将老李吹捧成伟人,在他看来是边都沾不上。王某大概认为跟老李比起来,自己离伟人的标准更为接近。

而他,他是对老李充满敬意与感激的,没有太多历史包袱,老李关闭南洋大学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他不会有那些华教人士的愤慨。他的感激来自于岛国开放的政策,让所有人都能平等竞争,给予所有人一样的求学与工作机会,不以国界宗教或种族来设门槛,体现包容多元的可能。而这种开放政策,着着实实改变了许多人(还有那些人的家庭)的一生。

老李也改变他对民主的看法。他记得在一次访谈录里,老李表示不是每个国家都需要民主,他先是不认同,后来认同了。对于无法独立思考的群众,民主只会让有资源优势的一方操纵愚昧的群众,原理显而易见。在看到一年砂捞越为了水坝与政党抗争,选举时又轻易被赢取过后,他相信民不民主其实真的没关系,人和系统OK就可以了。

现在,老李走了,老马还在,而且看样子还会在很久,老马走时也会让他失落一阵吗?他闭上眼睛想像,模拟那一刻的心情,想像老马如何改变他的生命……

Tuesday, March 17, 2015

假的故事

他郁郁寡欢已经一段日子,先是老婆生了小孩搬到南部,两人两地分开,然后父母相继患病需要治疗,家里必须有人留下看顾。他显得很挣扎,经常在上班时间唉声叹气。同事问是不是工作上出了问题,他总是说工作还好,家里的事让他烦烦烦透顶。没过多久,就传来他要离职回家照顾父母的消息,她还好心问说家里有老有小需要钱怎么会说走就走,他一副无奈,没办法,两老需要人载去化疗,只有在弟媳开的连锁咖啡厅暂时帮忙了,应该还过得下去的。吓,两人都得癌症这么惨,她心里暗想。

一个晚上,她同伴说起他的事,伴立刻就说,故事是假的。她责怪伴如何可以如此冷酷无情,毕竟这里得癌症的人真的很多,父母同时得也不出奇;伴却认为得癌症的人多并不代表很容易得癌症。他俩当时争执不下,后来她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一个半月后同事让她将一份工作上的文件寄给他,她才知道原来故事真的是假的,他只是跳槽到敌对公司而已。

后来她想,是不是所有人,包括他的主管及同事都早就知道故事是假的?

Thursday, January 8, 2015

人事已非

臨走的那夜,我們分享感受。她說,她來印度,為了來看泰姬陵,為了感受愛情。他坐在她旁邊,嬉笑地說他來,因為她要來,沒有其他別的。今天,臉書上蹦出他的消息——我要結婚了!我點進去看,新娘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