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7, 2016

2016年

2016年是以紧张的节奏掀开序幕的,跨年几天跑了几个相距甚远的地方,白天几乎都在不同交通工具上摆荡,入夜后入住旅舍,梳洗睡觉。我对同行的旅伴感到非常抱歉,虽说她是自愿随行,但还是有许多出乎意料,最大的莫过于因为要和土耳其的沙发主见面,大费周章安排九份附近的住所,临时沙发主却要求更换约见地点到台北,导致行程因为旅馆已经付款而有所局限,两人最终也见不到面。

沙发主说,他们没有实际行程规划,主要是为了见我。为此,即便他们后来决定不来我居住的城市,我还是因为对方特地来找我而北上。母亲听后大笑我傻,这是客套话,除了你的家人,谁会特地飞一趟行程与你相聚?我警戒了起来,2016几个朋友陆续说会过来找我,其中两个已经约好时间,我都将那段他们来的期间排开,不敢安排任何活动。我于是再向朋友确定行程,一个因为工作缘故已经将机票取消;另一个仍无法确定抵达时间及住处。我轻轻吐一口气,这是新年的第一个教训。

2016的第一个礼拜已经过去,我抓住2015的尾巴心想来写点回顾的话,尾巴太滑一下抓不稳时间就溜走了。现在再来说新年新希望实在太迟也太老套,不过若说要回顾2015,回顾不会嫌迟。

去年最大的异动恐怕是换工作了。我从风城新竹往南迁移到台中,离开九降风的领域,开始十个天九个阴霾的日子。台中是众人口中生活的好地方,可打从2014或更早以前在台中生活的片段日子中早就发现,这地方成天灰蒙蒙的,也不是天气差,是空气差。说实在,离开后还经常惦念新竹的小日子,尽管许多人谣传竹科园区内晚上都在偷排废气,可生活还算惬意,就说半个小时内就能抵达老城,城区非常集中,市集,电影院,咖啡馆,机车随便停用两条腿就能够逛一天,这样轻易就能让我耗上一整天。再远有内湾,北埔,有尖石乡,骑车半小时就可以抵达郊区往山上去。在台中,随便找个最靠近的山如大坑谷关,随便都要两小时以上才能摆开闹市,等红绿灯的时间比眨眼的次数还多。

台中最让我忍无可忍的,是她多如繁星的红绿灯,在路的这头向前望去,一盏一盏排成一列,直到天涯海角。什么样的城市连小巷都需要红绿灯?大概是一个资源被无限滥用的城市。一些台湾朋友无奈地说,这路没红绿灯大家不会过马路呀。如果这是认真,那活着的人都没有合理的判断能力,那这个地方可还有明天。因为红绿灯多得不合理,许多人都在闯红灯,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范例。

回想过去一年,轻易发现自己生活形态的转变。打开部落格,去年有12篇文字,一个月一篇。自中学时代至今,不曾对书写如此生疏过,即便路上的日子,即便学习内观杂念太多快要疯掉,还是用钥匙在石床上一点一横的写,仿佛那是一种熟悉的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抒发情感的管道。而这整整一年,我几乎是交了白卷,离自己非常远,离自己的心非常远。

我观察自己的变化,经常烦躁,不耐烦,生气。生气几乎是去年最常犯的情绪了,岛国是一个让人气愤的地方,她本身的子民也一样愤怒,经常都在剑拔弩张,等待下一秒钟谁先将怀里的刀或枪拔出来。生气的理由很多,那些不公平不正义,那些虚假做作,生气付出没有得到回报,生气别人凭什么生气。那日在九份那条老街上,充满行人的老街突然开来一辆车,我们站在档子旁买笔,眼看车开过来要站到店家门槛上去,车子也不让你有这个机会就朝人开来,望后镜擦过我的身子被折了起来,我的身体和背包在来得急避开之前结实的在脏车上抹过,那个当下我很生气,而且意识到事情过去后自己还很生气。她没有想过会碾到我的脚吗?她为什么不能等两分钟让我跨一步上门槛?每天,都有摩多骑士被乘车的人随便打开门而撞倒,有人假装被车祸然后勒索车主赔钱,连看牙医也可能遭遇到好的牙齿被修补的荒谬事件。许多年前,曾在台湾念书的朋友告诉我,台湾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他的脸孔扭曲,思索适合的形容词还是说不出来。反正你去就知道了,那是个奇怪的地方。现在我可以证实他说的是真的,“奇怪”这词也贴切。

原本是一年回顾,说着说着成了一年抱怨,那可是会长篇大论,因为我的抱怨总是可以延绵不绝,滔滔江水。再说工作,前后两份工作自己都没有厌恶,看来我厌恶的只是朝九晚五,是冷冷的天必须离开暖暖的被,那太过不人道。可是我厌恶台湾虚假的人人平等,挂在嘴上的民主自由都听了让人起鸡皮疙瘩。许多差别对待,比如外籍人士没有劳退(也就是没有epf/cpf),比如大陆学生可不可以有健保。所有学生都有健保,为什么大陆学生应不应该有健保需要被讨论?那是处处持差别待遇却自觉进步优越的民族才有的特性。我终于还是烦躁起来,就像寄生在我身上的细菌,每分每秒不发作不行。于是那日在隔了那么久没有运动之后,在健身房内跑步时意外看到塞内卡关于开心人生的建议,尝试不要有期待,或总是设想最差,那人永远都活在上线。

所谓生活形态偏离,我发现自己离文字很远,离书很远,离音乐很远。幸好家中添购了DVD机,我总是在看电影,这是唯一在做的好像比较有意思的事。除此,其他空挡不外是滑手机、滑手机、滑手机。手机真是一架奇妙的东西,可以占据人的灵魂,啃噬人的肉体。我找不到沉淀不下来的原因,就像忘了带锚的船,没有扣上岸就一直要漂走。

诚然,2015年还是去了一些地方,去了东京找慧,还答应帮她推荐她的民宿(结果都没兑现)。年尾去了一趟马祖,之外还走了岛上许许多多地方,最愉快的是没有塞人的景点,不过那要耗费心思去找。在这片被海洋局限的土地上,一到周末就像黄昏时分蝙蝠从山洞出来觅食的景象,黑压压一片迅速出洞惊人的堵满路上。我们开始搜寻公共交通可以抵达的地方,车上往往除了银发族和外国客,就是我们两个年轻人(中年人)。我觉得搭公车很好,在没有公车时搭便车,任然有让人感动回温的片刻。

那日,同事问我是否会考虑长居岛国,我老实说自己没有喜欢这个地方。原因当然说了很多,反正抱怨的话是从来没有少过。当晚不小心看到一个外国人在台湾搭顺风车的片子,想想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确实也遇到许多好人,干嘛总是聚焦在不开心的事情上,于是隔天还跑去跟同事道歉,说不好意思说了那些负面的感想。同事哈哈大笑,说她太认同我那些负面感想了。

时候不早,以这篇文来开始新的一年,知道新的一年也会如此悲欢交集,任何配套总是好与不好一半一半,人生配套亦然。我没有回头去检查去年设下的目标达到了没,我估计那些目标大同小异,不外是多看一点书,多知觉,多感受之类的,反正每年都在讲同样的事每年都没有做到,重复说也没有意义。我认为自己面对生活如此消极的原因可能是没有目标,于是去年订下的比较大件的目标,是要开始爬百岳。开始时确实有一座一座攻顶的野心,后来训练过程中发现膝盖已经不复当年,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想,也许应该用泡尽台湾的温泉来代替,这简单得多了。

时间根本就没有过去,时间是不存在的,身体的老去却如此真实。我觉得活着太短了,年轻的日子太短了,那些古时候的人活个三四十岁,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老没皱纹吧?如果要有新年愿望,我希望可以在还来得及前,更贴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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